閩南話用於表示男(tsa1 poo1ta1 poo1)、女(tsa1 boo3)的稱謂自連雅堂以來,習慣寫為“查甫”和“查某”,不過這是運用同音字來書寫,並非真正的本字。此後有閩南話學者提出以“丈夫”對譯ta1 poo1,意思上沒有問題,可是聲韻上無法給出合理的解釋,只能算是同義詞。

福建地處先秦吳越之地,在上古漢語與百越語的相互滲透作用下,閩語有著很深百越語言烙印,一些古老辭彙帶有百越語的底層。男、女是區分人類性別的常用語彙,使得上古漢語辭彙有可能得以遺存至今,在漳州方言裏男女分別是“諸夫”和“諸姥”

“諸”從春秋時期的越國到後來的閩越國都是常見字,從地名到人名都可以看到,如:諸越、諸暨、諸咎、無諸等。“諸”,《莊子·逍遙遊》:宋人資章甫而適諸越,越人斷發文身,無所用之,郭慶藩集釋引李楨曰:諸越,猶雲於越;《春秋》定公五年於越入吳,杜注:於,發聲也。由此可見,“諸”是個助詞,無實義的古越族語的發聲詞,與後面的“夫”、“姥”組成疊韻詞,諸、夫、姥三字在上古漢語裏韻母相同,都是魚部字。

“夫”,《唐韻》甫無切,《集韻》風無切,男子通稱,《說文》丈夫也,可見“夫”在古代漢語裏是男性的通用稱呼。漳州話裏“諸夫”(tsa1 poo1)表示男子,“諸夫孫”是孫子的意思。“諸”上古漢語的聲母是t-ta1 poo1的讀音符合大多閩南、潮汕、海南閩語方言中男性稱謂的讀法,漳州方言讀tsa1以及所有閩南系的“諸姥”的“諸”讀成tsa1都是後起的聲母變化。

“姥”多見於福建古地名、人名,上古漢語“姥”、“武”同音,“姥”通常也寫作“武”,如:太姥山、太武夫人、南太武等,“太姥”又稱天姥、聖姥,是閩越族的始祖母,“姥”衍用為女性通稱用字,“姥”(boo3)在現代漳州話裏用來表示妻子,“諸姥”(tsa1 boo3)是表示女性,“諸姥囡仔”(tsa1 boo3 gin3 a3)是女孩子的意思,諸姥囝(tsa1 boo3 kia~3,女兒)通常合讀tsau1 a3,民間訛寫為“灶仔”。此外,同屬於閩語的福州話表示女性讀為“諸娘”(tsy1 noeng2),諸娘儂、諸娘囝、諸娘孫分別對應漳州話的諸姥儂(婦人)、諸姥囝(女孩)、諸姥孫(孫女),閩南系的南安話、潮州話也有“諸娘”(tsw1 niu2)的說法,都印證了閩語內部各次方言有著共同的底層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