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快
  快抓紧妈妈的手
  去天堂的路 太黑了
  妈妈怕你 碰了头
  快 抓紧妈妈的手 让妈妈陪你走 
       ……”
      ——节自《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

      和多数网民一样,大地震后,我在网上读到了这首诗,被汶川废墟下孩子竭力伸出手的那一幕深深震撼。在这人情淡漠的世界,这是何等震撼肺腑的力量?

      或许正是凭借这股不矫作的深情,这首诗在网络上迅速流传。由于最初未署作者,等到网民们求证时,一大群大江南北的“诗人”声称对此诗“负责”,让人啼笑皆非。诗人伊沙认为,“从诗歌本身来看,肯定不是目前活跃在诗歌圈子里的专业诗人所作,因为诗歌的诗体比较滞后,不是目前诗人们习惯采用的诗体,感觉有些像歌词,像早期汪国真的诗歌感觉,作者应该是不经常写诗的人。” 随后的水落石出证明了伊沙的观点,这首诗的作者苏善生,原本只是写过三首诗的小说家。

      苏善生与我同龄,典型的80后文青,黑黑瘦瘦的小个子,看起来一点不像山东人。去年7月,在成都某个酒吧的小文人聚会上,朋友介绍坐在我左首的就是《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的作者时,我倒是觉得颇为突兀。事实上,在文化圈里,名声的积累多靠日复一日的水磨功夫,单凭一件作品或一个事件成名的,倒是颇为罕见。

      苏善生好酒,几杯下肚,谈兴渐起。说起这首《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的来历,让人颇为感叹:05年,苏善生的女友患了重病,他牵着女友的手跑遍大半个中国访医求药,最终女友遗憾的离去,他写下《亲爱的,请抓紧我的手》以纪念。时隔数年,汶川地震的第二天,苏善生在网上看到一张图片,废墟里一个孩子努力伸出一只手,再一次感受到当初的悸动,于是稍作修改原作中的词句,写下了《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

      从诗艺上,我并不欣赏《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不只是文辞粗糙,诗中律动的节奏感也趋于流俗。这就像少年时读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一样的文辞粗糙,一样的情感炽热。只是,到今天仍有不少人被《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感动,而更多人会把《大堰河,我的保姆》当作一个“大跃进”之类的笑话。事实上,熟悉20世纪初历史的人应该知道,艾青写下《大堰河,我的保姆》时,一样的感情真切。不同的是,今天活着的中国人,大多亲历或耳闻汶川地震的灾难,读之难免心有戚戚;而对于20世纪初那些刻骨铭心的灾难,我们却早已经遗忘,再读时反以为当初的作者矫揉造作。

      正如去年6月我暂居成都,斯时汶川地震刚过一月,大街上常常可以见到行乞的灾民,衣衫褴褛,有的残肢断臂。但成都的夜生活却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昔日繁华,夜幕降临,街头里巷的麻将摊、火锅摊一片喧闹,府城河边的酒吧、迪吧座无虚席,照例的欢声笑语,看不出半点悲恸和暮气。作为一个旁观者,这种对灾难惊人的忍受力、恢复力和遗忘速度甚至比灾难本身更让我目瞪口呆。

      遗忘,迅速的将苦难遗忘,在这个节奏感越来越快的时代里,已经成为我们民族近乎本能的生存哲学。再大的苦难,再大的悲痛,总能很快忘记。朋友相忘,夫妻相忘,父子相忘,为了生活,更多人选择遗忘过去,选择所谓的面向未来。我有时在想,再过五十年,当我们的后人回顾我们这一代亲历的种种苦难,读到《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之类的诗,是否会像今天我们读《大堰河,我的保姆》一样感到可笑,感到矫揉造作,感到少见多怪?

      或许,对于多数人来说,没心没肺的生活是最惬意的,只是对于内心仍有热血仍有悸动的人而言,我想说:那些正被忘记的,请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