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走还是向左右走?”出租车司机不太友好地问我。

“向左吧。”我不太确定。

果然,我错了。于是出租车绕着太古汇一周,试图走回正确的道路。车停下,我付钱下车,要去的地方就在马路对面,需要走过头顶上长长的过街天桥。

这是一个春天里温暖的傍晚,空气中已然有了一丝夏天的味道,我正要去一个莫名其妙的饭局。

这里大概是广州城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庞大的电脑城把无数的商人、顾客汇集到这里,于是又有了酒店、商场、餐厅、电影院。而这一切,毫无疑问,又带来更多的人。过街天桥的设计者大概也低估了这里人群的密度,显然将桥面设计得太窄,于是涌动的人流在上下天桥的台阶处阻塞了。

我走上桥,身后的人群发出一种不可见的推动力,促使我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而迎面而来的那些人,则给人另外一种压迫感。我一面匆匆而行,一面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查找朋友的名字。当我抬起头的时候,一个高挑的女子和我擦肩而过。在那一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她粉红色的裁剪时尚的外套,瞟到了外套里面黑色的紧身衣服,以及那一对一半被衣服包裹起来一半却露在外面的结实洁白的乳房。我按下电话,约我来的朋友已经在餐厅等待了。

在人行天桥上,迎面走来无数包裹在黑色、肉色丝袜里的大腿,让温暖的空气中戴上了暧昧的味道。五年前的那个四月,我第一次踏上广东这片土地时,立即嗅到的就是这种味道。它和我以前生活的那个城市的味道如此不同,当时我是怎么形容它来着?“仿佛空气中都洒满了春药。”是的,就是这种感觉!呼吸着这空气的人群,亢奋、焦躁,步履匆匆。现在,我很再难注意到这种味道,已经习以为常。

等我进入餐厅,发现这的确是一个奇怪的饭局:除了邀请我来的朋友,我几乎不认识任何一个人。有几位到是见过一两次,但远远没有熟悉到要一起吃饭的地步。我有些后悔,和吃这顿饭相比,我宁愿在家里翻几页书。

我不带热情地闷头吃饭,偶尔和坐着对面的朋友说几句话,至于坐在我右边的那位饭局的组织者——来自北京的宋先生——我则只是保持礼节性的寒暄。邀请我来是他的意思,而我从来没见过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餐厅的餐桌是多张桌子拼成的长条形,我不必像坐在圆桌上那样,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和寒暄。

我拒绝了喝白酒的邀请,要了一些啤酒应付,几杯下肚,照例开始面红耳赤,也让我多少自在了一些。我想抽一支烟,却发现出门时忘带了。于是我偷偷离席,准备到楼下买一包。从电梯的不锈钢镜面上,我看到那个面红耳赤,眼中带着酒意的自己。。我挺直了腰,让镜子里那个自己显示出沉着、镇静的样子。哈哈,我当然没喝多。

步行了一小段路才找到一家卖香烟的小店,我点上一支往回走。在电梯里,一个化着精致浓妆的年轻女子站在我的旁边。她的脸真精致,五官的大小、位置似乎都遵循了一种神奇力量的安排,用最合适的方式出现在最合适的地方。她可真漂亮,我心理想,除了眨眼时假睫毛所展现出来的那种让人不适的虚假、做作的感觉之外。

回到餐厅,那群陌生人还在兴致高涨闲聊。坐了不多一会儿,我和朋友提出告别。我们寒暄着,和剩余的人友好地挥手,说再见。那位做东的北京的宋先生送我们出门,到电梯口。我们握着手,热情地说着下次北京见,直到电梯门把我们隔开。鬼知道,直到离开,我都不知道这一大桌中除了朋友之外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搭上出租车,已经华灯初上,街头的人群丝毫不见减少。偶尔有那么一个远远看上去姣好的身影,还没等我来得及仔细看,就已经消失在车窗后面。车路过猎德大桥,广州塔塔身的LED灯光变幻着颜色,勾勒出和它小名一般的形象——“小蛮腰”。

就在这里,这个城市,我生活了已快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