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自有逻辑

“在世的最了不起的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真正的继承者”据称是“橘子小姐”珍妮特·温特森自况,出版商的口号是“当代最好也是最有争议性的作家之一”。事实上,如果她不是当代最好的女性作者,也是必然是最特别的之一。

1959年,温特森出生于英国的曼彻斯特。她的养父母笃信宗教,从小她亦深受环境影响,不过据说通过一本《亚瑟王之死》却开启了她对于写作的向往。19岁时,她离家出走,据说和一个女孩相爱有关。随后,经历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工作经历,她以全A成绩进入牛津大学英语系,成绩卓越,也涉足影视界,其作品甚至往往被高中老师作为英文写作典范,数年前曾以文学成就而被授予英帝国勋章(OBE)。

之所以特别说明温特森的性别,不仅仅在于她是一名女同志身份,更在于她的写作本身亦带有性别色彩,如此浑然天成的女性主义,虽无过多渲染女权色彩(以我愚见),却每每成为酷儿(queer)理论绕不开的重要分析文本。从成名作《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开始,女同恋情往往成为温特森的叙事的背景之一,然而实事求是地说,从来也不是她故事唯一甚至最重要的母题。

对于这部《写在身体上》,她从“为什么要用失去衡量爱情?”的冥思开始,叙述一段有关得到与失去的爱情故事。温特森无疑希望继续写作上的实验性,主角一号的性别被淡化,通篇几乎不见踪迹,然而究其根本,仍旧是一个“她是女子,我亦是女子”的桥段。与《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的译者于是类似,《写在身体上》的译者是小说家周嘉宁 ,这某种程度上使得译本有着相当信用度。

 

《写在身体上》主要情节并不复杂,一个女孩爱上一个已有家室的中年女人,随后马上发现后者身患绝症。期间穿插罕见的理解与常见的误会,短暂的喜剧以悲剧结束。动人?凄美?或许不乏老套,听起来或许不比一个网络小说高明许多,然而讲故事本来就不是温特森在意之处——自然,熟悉温特森生平的粉丝能够从中窥出其生活中曾经的云垂海立,或许能够心领神会出主角二号或许正是对应了温特森曾经的爱人帕特.卡瓦纳,关于两人的聚散离合又是另外一段掌故。

“我最爱的是语言,叙事只是附带而已”温特森曾经多次如是表述,如是也可以理解《写在身体上》的情节简陋与大段的议论。话说回来,对于温特森来说,讲一个动听的故事与否也无关紧要,或许她认为情节本来就可有可无。

比起二者,她更在于语言本身的意蕴,更在于叙述的留白带来的阅读上的古老仪式感,她曾经大肆表达过自己对于追求情节而阅读的不屑之情:“我总是打断自己的叙事。没什么比看到一页纸太满更让我沮丧了,我喜欢有空档,有破,有立,有停顿。我认为强迫性地打断读者的注意力很重要,因为人们总想跳过源源不断的叙事。我们都一样。我们要看故事,语言的意义就会下降,仅仅为了表达意义。而我相信语言本身另有深意,即便你不追着下面的情节看也一样。否则阅读就会有点儿色情意味,不是吗?因为你只是在找刺激。所以我总是用打断叙事的方式提醒读者们:你们在阅读”。

 “我们会不会有一段情事?”《写在身体上》看起来更多谈论爱情,抑或激情,再者就是译者所认为的欲望,还是爱的哲学?与用失去来衡量爱情类似,用情节来刻度写作类似,《写在身体上》的主题或许并没深邃到不可测。或许身体就是身体,身体自有其逻辑,这就是一本身体之书,就像王尔德所谓“除了外在,哪有什么内在可言”,也就像书中主人公对于恋人身体的无数次盛大礼赞一样,本身已经具有形而上意义:“我嫉妒那些法国长棍面包。我看着她把它们掰碎,抹上黄油,慢慢浸在碗里,让它们漂浮,渐渐涨开,在深红色的重量里下沉,然后又在她唇齿愉悦的光芒中再次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