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尔顿的晚年生活

1 到了晚年,他掌握了词语的军队 它们手握句法的长矛,护卫人民 和真理。上帝却在他眼睛里空投 黑暗,往突出的地方塞满红色布匹   光线暗到看不见,从一盏枯灯里 溢出来:椅子、茶杯、手抄的书籍 烘干的手绢,它们一一显现,灯光犹如 鸡毛掸子扫过它们,落在书桌上   弥尔顿若有所思:他刚放下负担 唤女儿吹灭蜡烛。大女儿依旧如往昔 收拾好书本、信笺,用灯帽盖灭火焰 纵然他已看不见:一只眼睛早就遭到暗算   被恶意一箭射穿,另一只眼睛也 步入黑夜,与荷马为伍,然而只有 光明的存在才能映证被照亮的 乃是黑暗,“一切畏缩在严寒中”   2 在他的空地上,铃兰花幸福地开放 这几年绝迹于精神的花朵又出现在 他的词语里,使之饱满犹如谷物 羊皮纸怎么包得住它?人们只能求助于书   街道沦陷于空寂,风从一边吹到 另一边,畅行无阻,甚至没有一个 官方的语索检查过路人的证件 这是开朗的社会吗?后面的风声很紧   诗人返身走向床铺,胸中的火焰 慢慢凝成冰块,床下藏有一条银河 用它固定床脚的四个元音,不必翻来覆去 也不必为一个深奥的韵脚死去活来   小女儿已经铺好床单,还想说些什么 “不必了”。只要扶他躺下,那满满的 一床思想:被压弯的桃花心木床板! 惟一的遗憾是:天鹅绒被子他觉得太轻   3 生活的经验,比盾牌还要坚固的生活 向外延伸成了墙,保护一片薄薄的灵魂 而这里的真理是决斗,因为决斗比说出 真理更加合法化:贵族兴奋的情绪   眼睛里漆黑一片,这更让人回忆十四行的 早年生活,除了布满污点的产褥热 产褥热遍布世界,在时间上结成一个花瓣 后代们来到这里,惊讶地看到死去的母亲   却来宣称女性肮脏的灵魂,究竟 谁的手指更加肮脏,像一笔不义之财 指向无辜的阴户?月亮已经把山照得很低 没有一个人愿意冒险:翻越群山拯救母亲   他用手指抵住嘴唇,原谅那个说话的人 纵然紧张的空气像绝望的野狗 立马围扰过来,牙齿和嘴巴同时盯上 悬在深渊的鹅毛笔:墨水们伤得不轻   4 “晚年他渡入异常的温和”,常常沉默不语 常常和一尊大理石雕像端坐在 陌生的氛围里,接受时间的众人的挑衅 “一个词语搁浅在岸上,另一个词语   必须拯救它。”士兵们拖着折断的长戟 守卫顽强的城堡:那么谁来拯救他们 归还他们渴慕的春天?他的笔握得更紧了 顺手递给萧条得女儿,口授三座大山   “魔王已摇动山体,撕毁了旧的谱系” 来自他唇间的吉光片羽,如此随意地 说出,仿佛一口恶气,那是替人民出的 诗人坐在所有的权力中间成为第三者   根本没有时间感谢神恩,还得去打点 文法学校和高等军事院校,而花园深处 猫在吃花,蜗牛在修补残破的雕像 蛛结好网,它们都无视英格兰的破烂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