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2012学年第一学期肖萌在西政渝北校区的音乐赏析课改教室了10月10日第七周起   周一晚7-8点半4510    周二晚7-8点半4210    周三晚7-8点半4508  周四晚7-8点半4508
法理研二朱林方,河南南阳的才子,才貌双全哦。
老肖打算成立一个交流电影和音乐的qq群,名为狐及其友,专门针对大一新生,会邀请几个在音乐、电影、艺术鉴赏上有修为的老生和已工作的学生。每年的音乐、电影课结束后删掉大部分不发言的,留下少许。被删掉的别生气,欢迎来年成熟一点后再申请加入。在音乐课、电影课上会公布群号。
                                                     诗与歌的相濡以沫    
                                                                                          朱林方

诗向来是可以唱的。
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就是一部歌词集,为人们传唱了几千年,有赋有比有兴,有阳春白雪,有下里巴人,或鼓之,或钟之,或金石丝竹和之,琴瑟和谐,相得益彰;汉乐府本就是民间歌谣,经乐官收集整理,流传益广,以至最后竟成了一种专门的文学体裁;南宋俞文豹《吹剑录》中记载:东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歌,因问:“我词何如柳七?”对曰:“柳郎中词,只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东坡为之绝倒。柳永这厮就是当时最著名的词人,有所谓“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的说法,粉丝估计比周杰伦都多,去哪儿演出没准儿也会有女生尖叫,有警车开道,风头甚健,一时无二。这从他死之后岁岁清明都有花香、酒香、脂粉香洒满从每个青楼到柳郎坟冢的小径便可知一二。
到了新诗,这个传统却似乎难以为继了。新诗倡导诗界革命,于是乎,格律、平仄、韵脚,一个个被毫不怜惜地丢尽了历史的角落。诗人们是可以自由书写了,而由文字本身所带来的音韵之美却也不复如初。加上经济为王,诗家不兴,诗人们似乎除了自杀、裸奔便再也不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了,许多人或许早已经忘记了,诗,是可以唱的。
幸运的是,不管什么样的时代,都会有一些记性特别好的人,他们像书画一样铭记美,也像病历一样铭记灾难,他们中的一些就还记得诗是可以唱的。即使是新诗。
譬如说,歌手周云蓬。老周同时还是个诗人,不过他不自杀,也不裸奔,他唱民谣。他九岁失明,弹琴,写诗,云游四方。他唱海子的《九月》: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一个叫木头一个叫马尾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
  明月如镜高悬草原映照千年岁月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海子这首《九月》悲戚之气太冲,众神死亡,精神沉沦,希望如风,在比远方更远的地方,渺不可见,在高悬千年的明月下,在马头琴的呜咽里,只身打马走过草原,旷世的孤独不可言说。“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似乎已预示了海子此后为自己选择的命运。这种浓郁的悲凉,如果要用音乐来演绎,必须得有一种很有力量的东西把刺骨的悲气控制住,让它往开阔的地方走,而不是一味地渗到骨髓里自我消融掉,如胡续冬所言,老周的声音里就有这样一种强大的包容力,吸纳一切苍凉并为一切悲伤的事体安魂的包容力,所以,这首《九月》被他演绎得让人既感揪心,又觉酣畅。

又譬如说,万晓利,这只世界上最质朴的狐狸。他光头,不善言辞,执着而敏感,朴素而又丰富,他唱顾城的《墓床》:
我知道永逝降临,并不悲伤
松林中安放着我的愿望
下边有海,远看像水池
一点点跟我的是下午的阳光
人时已尽,人世很长
我在中间应当休息
走过的人说树枝低了
走过的人说树枝在长

这首诗极安详,极从容,安详、从容到仿佛一个看透世事的老人在临终前的喃喃自语,以铅华尽洗的口吻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我知道永逝降临并不悲伤”又是一语成谶,提前为顾城的悲剧写下了注脚。万晓利浑厚、沉郁风格的演唱也颇为得当。松林、海、阳光,这些美好的意象就像川剧变脸演员所戴的脸谱,一张张卸去后露出的是诗人绝望的真容,是对此世倦怠至极而把死亡当新娘拥抱的那平静的绝望。

前些日子,在豆瓣小站听到非著名歌手W君唱的张枣的《镜中》,“一想到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就落了下来”,
W君自己谱曲,吉他弹唱,曲调虽简单,那份质朴却也甚是动人。经W君推荐,听了刘东明演绎的诗人小引的《西北偏北》,“谁的孤独象一把刀,杀了黄河的水”,刘东明苍凉沙哑的嗓音与小引的诗倒是颇为契合,一不小心就在心里卷起了漫天黄沙。

同样,歌也可以写得像诗一样。

一般而言,歌是需要词的。之所以要加上“一般而言”这个限定语,是因为我们不能排除例外,譬如说《忐忑》这种神曲,又譬如我以前的偶像,反革命纵火犯窦唯同学,像柏拉图认为文字会在灵魂深处助长遗忘一样,窦唯认为,词到最后只会成为阻碍。于是,他唱无词的歌,走向极端专注内心体验的神秘主义。

如果我们同意,歌一般是需要词的,那么词的好坏就是一个重要的问题了。可惜的是,在口水歌泛滥的时代,在看见几个排比句就大呼“啊,诗一样的语言”的这么一个时代,好词委实太难寻觅,像诗一样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而周云蓬就是一个,这或许得益于他本身就是一个诗人。老周一竿木杖,一把吉他,闲云野鹤般四处流浪,去到过很多地方,写下了许多美丽的字句。老周的歌词风格明显呈现出两个不同的向度,一个是向内追寻,一个是向外求渡,有时菩萨低眉,水流花开,忧伤而温柔地绘出内心甜美景致,有时又金刚怒目,亲手撕破单纯与平和,揪出丑陋的假面。所以,在老周那里,我们既能听到看到丰腴、清洌的《沉默如谜的呼吸》、《幻觉支撑我们活下去》、《盲人影院》、《不会说话的爱情》,也能听到看到刺痛苍天的《中国孩子》、《买房子》、《失业者》、《我听到某人在唱一首忧伤的歌》、《如果你突然瞎了该怎么办》。一个在黑暗中生活的人比我们看到了更多的多舛的生、荒诞的死,一个在黑暗里流浪的人竟也比我们感受到了更多的耀眼的善、玲珑的美。从这首《不会说话的爱情》里我们或可窥见一二:

绣花绣得累了
牛羊也下山咯
我们烧自己的房子和身体生起火来
解开你的红肚带
撒一床雪花白
普天下所有的水都在你的眼里荡开
没有窗亮着灯
没有人在途中
只有我们的木床儿它唱起歌说幸福它走了
我最亲爱的妹呦
我最亲爱的姐
我最可怜的皇后我屋旁的小白菜
日子快到头了
果子要熟透了
我们最后一次收割对方从此仇深似海
从此你去你的未来
我去我的未来
从此在彼此的梦境里虚幻地徘徊
徘徊在你的未来
徘徊在我的未来
徘徊在火里水里汤里冒着热气期待
期待更好的人到来
期待更美的人到来
期待我们往昔的灵魂附体它重新再来

张楚也是一个。张楚的词大多写得很斟酌,很简略,惜字如金,吝啬得不得了,发声却都很粗犷,很直截,短促有力。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怀疑是他肺活量太低、发声功力差唱不了长句的缘故。张楚的歌词与大多摇滚歌词不同,他不火急火燎地宣泄,也不声嘶力竭地控诉,他更像是从容不迫的叙事者,在观察与叙述中,以内心的声音为一代人的精神画像。恰恰是这种个人化的叙事,反而更具介入所在世界的力量。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魔岩三杰”的主将,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小孩儿,长得像,声音也像。这个丢失了心爱之物的孩子,四处流浪,四处找寻,看到美好,就停下脚步,放声歌唱,感到绝望,也停下脚步,放声歌唱。张楚写过很多好词,如今,很多人可能只记得《姐姐》,记得《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其实,远在这二者之上的不在少数,譬如说,专辑《一颗不肯媚俗的心》里那首《西出阳关》:

我坐在土地上 我看着老树上 树已经老得没有模样
 我走在古道上 古道很凄凉 没有人来 也没有人往
 我不能回头望 城市的灯光 一个人走虽然太慌张
 我不能回头望 城市的灯光 一个人走虽然太慌张
 我站在戈壁上 戈壁很宽广 现在没有水 有过去的河床
 我爬到边墙上 边墙还很长 有人把画 刻在石头上
 我读不出方向 读不出时光 读不出最后是否一定是死亡
 我读不出方向 读不出时光 读不出最后是否一定是死亡
 风吹来 吹落天边昏黄的太阳
 我站在戈壁上 戈壁很宽广 现在没有水 有过去的河床
 我爬到边墙上 边墙还很长 有人把画 刻在石头上
 我读不出方向 读不出时光 读不出最后是否一定是死亡
 风吹来 吹落天边昏黄的太阳
 风吹来 吹落天边昏黄的太阳
 风吹来 吹落天边昏黄的太阳
 风吹来 吹落天边昏黄的太阳
 风吹来 吹落天边昏黄的太阳
 风吹来 吹落天边昏黄的太阳

此外,民谣和摇滚圈里的老人家崔健与罗大佑的歌词写得也很是不错,后来者中间,谢天笑、左小祖咒、李志等人也都不乏优秀的词作,但如果要作为诗来看,怕是还有一段距离。

我相信文字通灵,仓颉造字,鬼神夜哭,却也很清楚,许多时刻,文字苍白。我知道,曲可传神,音符也是菩提,渡己亦渡人,但也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曲调是乏力的。诗与歌的互文,或许能够成为诗与歌的相生,如此,诗或可不再仅为诗人所敝帚自珍,歌也可免于肤浅虚骄的指责。诗与歌,应相濡以沫,而不是,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