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灰色的河水,三声杜鹃充盈的树林深处,我很多年没有在这个季节回家了。每一年里,只有这几天的夜才能教你如何从梦
中醒来。在铁锈的楼梯迷宫中,在阳台的睡梦中,你突然不再关心身在何处,于是沿着白色的坡道走向灯塔,即使没有睁开
眼睛,也知道这是在上一个节日里,在环绕山岗的梯道上留下的约定。灯塔是三根毫无遮蔽的桅杆,它闪烁的红光并没有回
应像竹叶一样的虫鸣声,而是将空气凝成稀薄的晶体。
于是夜晚的花香静止了,你碰到的所有树叶都变成了发着微光的门,好像是轻盈的鱼苗在溪水里熠熠生辉,或者是从伸展着
的大树上打着旋落下的白花。在每一个门里,你可以隐约看见被注定的睡眠一次又一次的开始,然后像海绵一样解体,散开
在淡蓝色的梦的酒中。只要一丝风就能像吹散泡沫一样让这座迷宫消失。但是一丝风都没有。
这个梦的深处像墨一样透明。如果在这个时候闭上眼睛,黑色的水草就穿过你的手指,你精心收藏的坚硬的矿石会变得乌黑
冰凉,像紫色的水果一样腐烂。如果是在日落之后,你甚至能看得见它们的灵魂浮现在表皮上,像一层薄霜浮现上深红色的
叶脉。灵魂是一种感光物质,被记录下来的黑夜深深的蜷入果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