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欲孽》,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依然难抑心底激荡。
于是我知道,该有必要提笔,留下一些曾经萦绕的情绪。
起初想过趁着一时冲动,尽情歌颂,或者,大声悲叹,女人的智慧与性情。
然而,最终还是作罢。
一来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落笔;
二来试看其间刻骨铭心属谁。

果然,一段不长时间的磨蚀,最终抹灭了杂乱思想。
如今残留脑海,只剩下零散而顽固的印象。
拼拼凑凑,形成了五位风华女子的姓名,围绕着一个举世难得的男人。

母亲的病重亡故是一切羁绊的缘起,孙白飏凄楚地明了风催花落的残酷。
由此,他开始尊重理解身为女子的喜怒哀乐。
六宫妃嫔跟红顶白习以为常,独有孙白飏自始至终平和待人。
“医者父母心”只是借口,他是一个真正懂得赏花惜花的护花人。

唯一享受不到孙白飏雨露关怀的女子,反倒是他的妻——皓雪。
开头就是冤孽,皓雪对于孙白飏,一直仿若工具般的存在。
娶进家门,是为母亲冲喜的工具;冷落空房,是向父亲报复的工具。
这点,孙白飏固然心知肚明,皓雪何尝置若罔闻?
但她能如何?
一点微薄的心力,替他撑起整个屋梁,积年累月的重担。
还丝毫不以为苦,甚至暗地里也不见委屈泪水。
犹如霜天雪地的一枝白梅,独自欺霜傲雪,又不欲人知。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大约不是无意,不过明白争亦无用。
孙白飏到底不忍心,偶尔一些温情付予,足够她熬过漫漫寒冬,期待春暖花开。

“出淤泥而不染”?
不喜欢这种说法,有些粉饰太平、自欺欺人的矫情。
既堕污泥,怎能不染?
然而辛苦挣扎浮出水面,仍以灵洁气质震慑人间,需要何等的勇气和才情?
香浮,正是这样一位风尘奇女子。
以莲喻她不妥,她不具备拒人千里的冷漠。我宁愿把她比作芙蓉。
纸醉金迷历尽,世事浮沉看遍,永留一点灵台清明,这是她的慧根。
对孙白飏其人其心,香浮早就透彻得远胜他本人,当然十分清楚如何应对宽慰。
她实在是一朵难得的解语花,可以放诸心灵深处的隐秘角落。
高朋满座的当口不曾出席脑海,寂寥难耐的刹那不会潜入梦魂。
只有清闲无聊的时节,没来由地会心一笑,因为轻轻想起,曾经认识这么一个女子。
尤为欣赏她挥剑斩情丝的决绝。
这份决绝,不光阻止自己继续沦陷,更多还是提醒对方早日抽身。
潇洒的背影能令孙白飏望尘莫及,就如此干净利落,退出了他的生活,。
大概此时,香浮心底知晓,不管怎样,她是走不出他的生命了。

初见福雅,伴随着一阵平地刮起的狂风,似乎专为衬托一位重要人物的登场。
漫天飞沙走石过后,一袭素装的福雅宛如司花仙子。
忽然心头冒出一个词:“人淡如菊”,福贵且清雅。
福雅的心机不简单,一身雍容风度,不难想象往日显赫的繁华。
单单眼前这块不沾喧嚣的撷芳殿,得来其实不易,另有如玥失宠的种种不堪为例。
不过,福雅如今无欲无求。
或许曾经努力钻营过,为根本不要的东西;艰难找到真心所愿,却已失去拥有的能力。
而后瞬间顿悟:世事如棋,为何不能替自己布局?
豁出性命日日饮毒,制造关爱的假象。满足自身灵魂的躁动,同时无损他的平静。
福雅的爱是盾,既自保又助人。
她懂孙白飏不下任何人,可惜碍于身份,连交心亦属奢望。
只好在纷纭繁复的后宫斗争里,给他留一个喘息空间。
愿他回首东篱下,瞥见一片金黄灿烂。

关于菖蒲,知之甚少。唯独记得,其平日淡然无味,雨季即生幽香。
越是雨横风狂,越能激发菖蒲的烈性。很像尔淳,暗夜奔行宫闱的身影。
暂且不论真真假假,尔淳始终处于争持中心。
但比起机关算尽的巧妙智谋,肯定更加难忘她的至情至性。
她与淑宁、沅淇十数年情谊,禁不起紫禁城红砖黄瓦的诱惑。
她为徐万田尽心尽力、赴汤蹈火,却仅被他人当成随时可弃的棋子。
她跟福雅亲如姐妹,可怜直到天人永隔,还没参透血缘的玄机。
她对孙白飏情根深种,落得痴心错付、幻想成空。
一堆善意或恶意的谎言骗局,交织成难以穿越的凄风苦雨。
其间,尔淳总凭一份赤诚,装点着人生的美丽和光亮。
大多数人认为,孙白飏和尔淳的患难过程,方才符合正常爱情故事的剧情。
同藏湖底、洗澡掩饰、走马香灯,几乎没有不促成爱情的可能。
错,只错在,尔淳太能干。
孙白飏保护欲过剩,能干到能够独占风头的女子,顶多得到他的欣赏同情。
“小主这么精明能干,得蒙圣宠是迟早的事,下官恐怕无能为力。”此言应是不虚。
幸好上天待尔淳不绝。
无法赐予完整的爱情,就还来一个海阔天空的世界,由她尽情盛放……

国色天香,当属侯佳玉莹。
正如牡丹那样,玉莹是娇贵的,也是高傲的。
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撞入皇宫这所大牢笼处处碰壁,偏偏又不愿领受别人的真心好意。
这样一来,孙白飏终于遇到他的真命天子了。
尽管救死扶伤本属他的职责范围,可后宫妃嫔哪个是省油的灯?
孙白飏之于她们并非不可或缺的存在,甚至多数时候还得仰仗她们的鼻息。
玉莹不同,离开孙白飏的帮助,她性命堪虞、举步维艰。
包括一招愚蠢至极的借种怀孕,都全部依赖他的保护周全。
他爱她,这是命运的捉弄;他只能爱她,这是宿世的孽债。
单纯、柔弱、至孝,孙白飏期待的品格无非如是。
任性、冲动、倔强,孙白飏现实的性情亦复如斯。
其他已不重要,爱情要素无须太多。
最终玉莹依然是唯一的胜利者。
即使争宠战场一败涂地,只要孙白飏的心池全面陷落,她已经满盘皆赢。

“寻常一对到头来毫无乐趣,然而呼喊痛哭拉扯可是对?”
爱或不爱,愿或不愿,忘或不忘,尽数情孽。
到底难逃奈何桥上,无谓无益的挣扎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