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子越来越近
她让出了大部分的血肉
身子越来越轻
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阻碍她的远行
她开始笑了
在每次艰难的呼吸中
在连续不眠的夜晚
真相到来之前
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说出来的总是无足轻重”

五十多年,她保持独有的方式
与这个世界相处
少友,寡言,不亲昵,不热烈,不要求
她远远地站着
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用手经过所有琐碎的事物
与命运安静和解
时间在她身上缓慢流过
终是透明

“亲爱的,隐匿让我们更加安全。”

我从不知晓她的秘密
就像她从未有过秘密一样
她不曾教我要如何成长
关于痛苦,和一个女人所要经历的一生
她只字未提
就这样,她让我长成了一个单独的自己
也成了她遥远的女儿

最后
她躺了下来
慢慢缩小成一个孩子
大人们嬉笑着照料她
她就慢慢接受了
(这注定未能比她曾给予的更多)
当她决定再次缩小,成为那个婴儿
就义无反顾地迅速睡去
不管我们——
这些再也回不去的孩子们——如何呼唤
她也坚决不再出声了

3月11日,妈妈离开已经21天,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