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开场的鼓点十分震撼,可能在那一分钟左右,我是入戏的,一直到马路就着话筒说完了那段经典独白,跟着,人一跑出来,什么都破坏了。

《玻璃女人》 这首歌,在十年前,郭涛完整的唱过一遍,这一场里从头到尾都支离破碎,多么优美的一首歌,无法完整的听一遍。

这一版的马路是最接近郭涛的一版,目光忧郁,声音低沉諳哑,如果不是他总喜欢忽然停顿站在台上,用手指向观众席,我会给他满分啦。每当他做起这个动作,我都觉得华仔上身,仿佛马上就要说出:『后面的观众,你们好吗?』这是多么的煞风景呀,估计也是我一直无法入戏的原因;女一号除了声音较好之外,比之吴越差太远太远了,她根本无法表达出明明应有的执拗、自信、歇斯底里---吴越的表演是如此自然甚至有点轻率,最终达到了效果:仿佛有种女孩生来就是为了让你伤心、不安、无可奈何,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走四方,吴越版的明明亦正亦邪挥洒自如,可以观止。而红红和莉莉,本来就是两个好玩的角色,这一版和上一版都很不错。因为这一版女一号太弱,我觉得大概不会有人记得她而是会记得红红和莉莉。其它几个男演员有一种『实习生』的感觉,表情做作,略嫌浮夸,尤其是牙刷,和第一版比,差太远了,太业余了。整体感觉就像在排练,还是缺乏激情的排练。

 
这个剧本当初为陈建斌(或者也是为他当初的恋人吴越)量身定做,廖一枚夫妇找到出租屋里的陈建斌,他拒绝了排练和演出,他要去演电视剧了,因为已经付不起房租,生活无着落,不要再谈理想,甚至第一句对白、写剧本的契机,都是源自陈建斌在出租屋里茫然的说出的那句话: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幻了通常的形状,像在电影里......许多年过去了,孟京辉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同侪离他而去(比如胡军)离话剧而去,他激情依旧,执着依旧,用这样的答卷宣告了理想主义最终取得胜利,不知他内心是否踏踏实实,是否还能回忆起,他长发散乱衣衫不整独自踩着单车穿过黑夜里的中戏校园的感受,还能否回忆起,第一版《恋爱的犀牛》上演时,简陋的招贴上,他在『导演:孟京辉』上画的圆圈和箭头。我不知道是理想主义胜利了,还是理想主义终于死球了~~

 

消失了的布景设计及意向:
作为一个完全不懂话剧的人,我第一次看《恋爱的犀牛》,还是为它震撼,它只有一个简单的布景,巨大的黑影以及中间的一片空白(有人说是犀牛的鼻子或者眼睛)用犀牛的视觉弱嗅觉灵敏作为意向表现马路这样敏感内向,不用眼睛所见而靠嗅觉(是间接的,小众的方式)判断世界的人物,非常前卫大胆有新意,又合於常理。大仙黑子牙刷他们打扑克用的桌子,取自超现实魔幻主义画家达利的一组作品《永恒的记忆》中的扭曲的钟表,达利画了各种形态的钟表,全都扭曲着,像融化了的巧克力一样,并在下面做注:无论钟表形状如何,它始终代表着时间。他们在这个扭曲的钟表上打扑克,消磨时间,开幕的第一场,也是大钟的制造工厂,和一段张广天的革命摇滚歌曲,这在我看来非常重要寓意丰富的设计,在新版里全部删除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删除,还有什么比时间和永恒,更能考验爱情呢?
 
消失了的意向之二,很孤单的一个女演员,从犀牛的眼睛里走出来,低声唱歌,划火柴,另一个演员过来吹灭,如是十几次,直到歌曲唱完,火柴燃尽。这种坚持和惆怅的感觉我也觉得很珍贵。
消失了的意向之三,他们对白里说到 柠檬味的口香糖时,有3-5秒的忽然停顿,如果我理解正确,这是电影里分镜头用法的话剧版,当时各自脑海里产生了激烈的思想变动,虽然只有一秒不到,但内容丰富到3-5秒,孟京辉就这样让他们暂停,让观众也忽然暂停,像是一种较量,挺有劲的。
 
改变了的意向:当初,我特别敬佩孟京辉用跳绳来表达性爱,像是灵光乍现妙手偶得的创意一样,一个女演员走出来跳绳,又退回幕后,那个声效和疯狂的性爱引起床的撞击声一样,然后,蜡烛吹灭了,在黑暗中,男女主角急促的呼吸,急促的对白,伴着刚刚过去的跳绳的声音,云散雨歇,天亮了,两个人睡在床上。我觉得这种表达近乎完美,不过这一版也还说得过去,两个人在跑步机上,投影到对面的墙上的剪影,站的笔直,曲线有致,快、慢、跑、跳、一阵子男走在前面,一阵子女走在前面,也是很不错的表达。最后的一场结婚洞房戏,就有点太直露和媚俗,含蓄有创意的表达最能吸引人,要看床戏,也不用到剧场呀。
 
改变了的细节:孟京辉一贯迷恋于仪式化的表演,在《恋爱的犀牛》里有许多编排好的仪式化的舞蹈动作,这次的『抖报纸』抖的不好,加入的流感的那段儿还可以,但后来吹笛子那段还挺不错的,『千手观音』那一段也令中间的这一幕顺利的达到高潮(演过话剧就知道,这一段很难排练),至于那段方言版的用于嘲讽不当的表达爱情方式『山东快书』,改成江浙方言版---这,这,这。。。媚俗也媚的太露骨了吧。看内容本就是山东快书呀,何必到一个地方就改成当地方言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