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中的游戏——评刘川
乐思蜀

  人常说游戏人生。如果人生真是一场游戏该多好啊!任何东西便会轻松有趣得多。
  地球的北边是巨大的冰箱,联合国是个文具商店,夫妻关系像面团,鲜红的猪肉是冉冉升起的朝阳,小人物的传记只能用于垫高枕头,用贷款买房的方法上天堂,现代战争应该改良成放烟花……你看刘川是如何看世界,怎样调侃人世的!读他的诗,你会感觉自己无意间进入了一场有趣的游戏。
  哦!生活原来可以这样理解,荒诞原来可以这样诠释,诗意原来这以这要抒发,诗原来可以这样写!
  还有什么比现实生活的本身更为荒诞的呢?世界离了荒诞,该多么无味啊!刘川正是从他独特而又奇妙的角度抒写了现实的荒诞,他用简单、纯粹的笔点出了人最简单原始的一面,动物性的一面,也就抓住了人的根本,切中了社会的要害。也正是因为用语简单,他的诗更大限度地接近了人们普遍的,真实的感受。他显然把生活当成了游戏,而写作便是基于生活的游戏,即游戏中的游戏。
  他有时好像要说点什么,有时除了文本以外不提供任何意思,似乎光光是为了有趣而作。“如果我从青藏高原/滚下/会一直滚向东南方/地形西北高/东南低/我一时也难以停下/请预先在东海边放一张床吧/让我直接滚到上面”(《地形》),中国的地形简直成了孩童的滑梯,好玩!仅此而已,别无他意。《地球没有关严》、《日出》、《火车》等作品,都只是为了展现生活本身带给我们的乐趣。
  当然,如果你以为他都是这类作品那就完全错了。他的作品有时看似无意,却有很深的意义蕴含其中。“每个人都穿着衣服/烦死了/不如全把衣服脱下来/缝成一件巨大的衣服/给地球套上/我们再钻进去/抱成一团/多好啊”(《衣服之歌》),这看似荒诞无稽的文字,却是内心最诚挚最强烈的呼喊!人为什么要躲在各种厚厚的伪装里面呢?为什么不能去除一切隔膜,相互温暖呢?“贷款买房子的办法真好:住进去后/再每月还钱/我想用这个办法上天堂/上了天堂再每月多做好事/用不着在人间这样辛苦一辈子/拼命行善事到死才能上天去”(《并非突发奇想》),人要积攒多少好事才上得了天堂?天堂真是遥不可及啊!活着怎么上得去呢?只有死了才行啊!作者用这样奇妙的笔法道出了这么浅显的道理,又发出了人生最有力的感慨。我认为,只有这样的感慨,才是最真实的,最有诗意的。其它如《战争的改良问题》、《世界地图》、《我的传记》等都是很有深度的力作。
  当今诗坛,一些人绞尽脑汁热衷于“严肃”创作,殚精竭虑地追求写作的意义,而另一些人则反其道而行,干脆走到无意义的极端。他们都在不知觉中丧失了文艺创作中应用的轻松和洒脱,文本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生涩无趣。此时刘川却从意义的房间里跳窗而出。他不追求意义,也不追求无意义,处在有意义与无意义之间,毫无羁绊,放飞了诗心,获得了真正的自由,真正的轻。从这点上看,他的确走在了时代前面,不愧为诗的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