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人在寻找证明,持着圣杯
进入世界, 世界空空如也
它摊开双手,就像天平星座的
审判员,手掌厚得像仙人掌
一边托起空气,整天
懒洋洋地吸食云朵的雪茄
而另一边使你轻松地成为
被告,它的砝码保持平衡
它什么时候都平衡,一根
银白发丝和一筐优质词语
并不能导致他公正的倾斜

白天倾斜进入日照良好的
太阳能热水器,煮一首诗
出水口是被碾碎的咖啡豆
量杯和石蕊试纸代替了
执法者,从纸片上提取样本
一首诗好端端地被拆散的
部分,就像被过度的沸水
浸泡的鸡块,骨肉分离
叹词被拎坏了脑袋
正送往医院抢救,标点符号
像缺乏的钙质,不知道流向
哪块自留地,使整首诗患有
严重的高血压和骨质疏松症

2
在人群中高喊自己的名字,无人
应答,写在一张寻人启事里
贴满整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那些严肃得僵硬的电线杆
无人相识,电台播报的失踪者里
都没有你,那么国家安全局的
内部档案中,就更没有你了
你失踪了,匿大一个城市里
人们都在消费你,你却看不见自己
其他人也看不见,轻薄如虚无

都市里无家可归的人啊,趴在
阳台上疯狂写日记,阳光
照亮你,却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白天拧亮台灯,夜晚熄灭它
这是你的日常生活.阴冷狭小的
出租屋占据了大半个街道
被西北风猛地吹起
白炽灯晃了几下,仿佛一个
喝醉的人遭受硬物的击打
碎在油漆地面上如一滩烂泥

3
救护车,消防车,洒水车
接连不断地驰过中心街道
城市太干燥了,迎着北风
龟裂的皮肤.戒毒成功的女人
显然很兴奋,脑袋里
却巴望着再吸上几口,缅怀
那醉生梦死的岁月,她的头发
盘成富士山,因为疯狂跳舞的
后天性罗圈腿减缓她的速度
一辆牌照上很多零的黑色轿车
接纳了她,搂着她的腰飞遍
整座城市,却惊跑了所有的鸽子

拉胡琴的瞎子缩成一团
溜狗的人牵着铁索,对这滩
烂肉不屑一顾,悲哀的乐器上
泪流成河,那个高大的灵性动物
挺身抚摸他的某些穴位
发出呜呜的回声,以示它
被牵拉的日子多么痛苦
冰冷的锁链勒坏了脖子
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
这些喉咙里艰难的哀歌
使它成为显赫的游吟诗人

4
城市骤然降温,突发性感冒
增多了,西北风吹得摇摇欲坠
救护车整天鸣个不停
大剧院里传出悲剧的幕间
告白,是关于家庭矛盾
怪不得那么冷,是因为开着
过道里的窄门,镜子里的水
马上就要结冰了,暖气管
坏得一塌糊涂,它从冰凉的湖底
伸上手来,说是深深的歉意

真想不出是谁给于我光明
太阳黑得像一口铁锅
沉甸甸地向下罩
内心的痛像钢丝被扭成
一只带倒刺的弯钩,插进
锁骨深处,接受寂寞的拷打
唯一的转机是无路可走
饥饿拿起铅笔,画下一个
巨大的圆,贴在我薄薄的胸口
猛地推向风中,啐以唾沫

5
经历一整夜的大风,马尾松
脱光叶子,用叶梗掏我
灵魂里的窟窿,这些都是古老的
仪式,把我包裹在软巴巴的
词语里,就像把一颗光滑的
卵石包进一张废旧的报纸里
随手扔进空气,落到哪里
就是哪里,并被迅速地遗忘
迅速地被下一层落叶覆盖
被清洁工人迅速地扫进垃圾堆

夏天安静无比,可进入冬天之后
屋漏,又下雨,连接不断的不幸
加重了失语症,好几天
揭不开锅了,便以词语来麻痹
词语也撑不下去了
从嘴巴里吐出神经衰弱症
官能都失去了意义,那架天平
还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把它
扔进废品收购站,卖几个小钱
换一些香喷喷的面包
以度过这个充满人道主义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