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音乐频道看CCTV音乐厅,最后一支曲子是小提琴协奏曲《梁祝》。在这听了很多年的熟悉的旋律里,思绪不知怎么的就跑到了几十年前第一次听到这曲子时的情景,想起了当年的那位音乐老师。

从来都不记得小学初中有没有音乐课,除了几首儿歌,好象也不会唱什么歌。我们那所村级学校只有小学和初一初二,所以,初三时不得不离开家到十几里地外的县城郊区中学上学,住校。

第一次有了音乐课。音乐老师姓宋,是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大约40多岁的样子,走路的样子很怪,总象在小步地踢正步,所以声音很响,老远就能听到踢嗒踢嗒的脚步声,我们暗地里猜测,他一年要比别人多穿好几双鞋吧。声音是声若洪钟的那种,响亮,豪迈。那一年他教了我们很多歌,什么《草原的太阳永不落》、《万丈高楼平地起》、《牡丹之歌》,这些是和他的声音比较相配的。除此之外,还有《军港之夜》、《吐鲁番的葡萄熟了》、《泉水叮咚》之类那时流行的歌曲。其中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教我们唱电影《少林寺》插曲《牧羊曲》。那本来是一个相当柔美的女声唱的,让他这洪亮的男声一吼,分明成了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

后来父亲也调到这学校教书,慢慢地知道了宋老师的一些背景,才知道他是正儿八经的上海音乐学院的毕业生,作为知青到我们这地方,然后在这儿结了婚,生了孩子,回不去了。那时是八十年代初,这种情形还很常见。学校里还有另一位女老师,北京知青,也是如此。

有一个星期天没回去,和两位同学到县城里去玩儿,回来时在校园里碰到宋老师,问我们要不要听点儿音乐。反正左右没事儿,跟着他到了办公室。他拿一一台收录机,塞进了一盒磁带,于是我第一次听到了《梁祝》。不懂,只是觉得好听,旋律好听,小提琴的声音也好听。

听完后宋老师问我们懂不懂,当然不懂,于是他又重新按下录音机,放一段给我们讲一段。结拜,抗婚,化蝶。因为对梁祝的故事比较熟悉,再听老师讲,所以倒也不怎么难懂。化蝶的主题当然是这曲子的灵魂,但我对抗婚中的一段低沉而悲愤的曲子印象却更深,因为听到这一段时,宋老师说:黑云压城城欲摧,就是这感觉,听到没?后来一读到李贺这句诗,大提琴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就莫名地在脑子里回响。

初三毕业后离开那所学校,就再也没见过宋老师。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08年有次回老家,翻看父亲的相册。在几张一群人出去游玩的照片里,看到了那张记忆中似曾相识的脸。问父亲,这是宋老师?父亲说是。问他的情况,父亲告诉我,宋老师一直都在那学校里教音乐,十几年前退休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前年得了脑血栓,瘫痪在床了。

他的年龄,似乎比父亲还要大些,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祝他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