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反思悲惨的历史,总有一个罪责由谁来承担的问题。
二战后,德意日站上了审判台,盟军坐着。审判。罪责当然全部归结于战争中的失败者。
这是战争的逻辑,也是历史需要让人接受的逻辑。
但在《大江大海》里有一句问话:失败者里有战犯,胜利者中就没有战犯么?
这真是一个说不清楚的问题。

我继续反思这本书,发现一个问题。
当你对战争或者对峙的双方都抱有一种同情时,就很难有是非的判断了。
当你把对立双方的某些小人物的故事,以历史的方式还原出来,你就很难再承认只站在某一立场上的叙述者和评判者。
而这恰恰是龙应台最常用的笔法,她总是想像者她笔下的小人物面对面的时刻,因为这样的时刻,最能引发人们的唏嘘感叹,感叹造化弄人身不由己世事无常沧海桑田。
这种笔法也能让我们摆脱单一的立场和单一的叙事角度,给历史人物的命运以更大的同情。
那些以日本人的身份走向南洋的台湾士兵,面对战俘营中的中国大陆士兵,他依然是迫害者,施暴者。
而他们选择走向南洋,则是因为穷,或者是某种“爱国情怀”,只可惜,那种情怀是在日本人殖民的几十年间培养出来的,所以,他们爱的并不是中国,而是日本。事实上,台湾人对日本人的情感,比我们想像得要复杂得多。
而那些在解放战争后期不辞艰辛跟着国民党军队逃亡的学生、难民、知识分子,他们离开时以为只是暂时避避风头。没想到一避就是几十年。很多人在路途上丧生。我相信这是少数,但是,也是事实。这证明,置身历史大河的人们,永远不如我们这些反思者清醒。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欢呼,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庆祝。这让我们感叹他们盲目选择的时候,也了解了历史的多维性。

回到罪责在谁的问题。
事实上龙应台将这个问题搁置起来了,她没有回答,拒绝评判。她最后只是用“我不管你……”的句式表达自己对于历史大河中的“泡沫”同情,她只是说,“他们都是我的兄弟”。
这也是她这种叙事必然导致的结果。
但很多人会把罪责推到战争上来。是战争导致了人们的流离失所,是战争造成了人们的相互对峙,是战争造成了杀戮、饥饿、瘟疫,无穷无尽的破坏。
“如果没有战争,多好?”
这就走向了一种战争虚无主义的论调。
但显然,战争绝不是虚无主义的,战争是实实在在的状态,是生死存亡的斗争,是解决疑难问题的惟一途径,是去除肿瘤的手术刀。
所以,战争也不应该承担责任。

那罪责在谁呢?
这是一个说不清的问题,除非,我们全盘否定人类存在的意义。
不过,否定人类存在的意义,还是一个比较好接受的命题,因为,那些在战争中丧生的“炮灰”,就在不断地证明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