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age去年夏天,我跑到甘南藏族自治州晃荡了十几天,认识了一个好玩的导游,他叫贡保。

这名字会让任何人胃口大开,贡保就是这么介绍自己的:“大家都吃过宫保鸡丁吧?我就是贡保,宫廷的宫改成贡献的贡。”很不幸,“宫廷”又被我们听成了“宫刑”,大家窃笑不已。贡保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笑。

他是个典型的藏家小伙子,脸膛黑里透红,面相憨厚,其实脑瓜很聪明,他说这要拜城市里的大学所赐,他是当地罕见的大学毕业生,在兰州城里学的是旅游专业,以为可以走遍天下,不料还是回到老家,这就是生长在风景区的宿命。贡保的家乡叫迭部,是甘南深山里的一个县城,风景绝美,宛若仙境。我之所以有机会跑到这里,就得首先感谢一下迭部县政府的邀请,他们很想发展一下当地的旅游业,于是请了全国各地好多家媒体记者,还有各路作家、诗人——就是这么一群奇怪的家伙,组成了一个阵容颇为浩荡的采风团,杀奔甘南山区。老天作证,多年前我还是个文学青年的时候,就听说过“采风”一词,以为跟“采花”差不多意思,于是心向往之,这次终于有机会亲身体验了。

采花,哦不,采风的过程颇为精彩,这要感谢贡保,他一路上都在给我们讲解与藏族姑娘有关的种种传闻。比如,藏族姑娘很漂亮,这个不用说,各位自己去看就知道了。我们这伙人从北京飞到兰州,又从兰州坐了七八个小时的汽车,好容易赶到迭部,一下车就被几个藏族姑娘包围。为首的姑娘捧着三杯青稞酒,后面几个有手持酒壶的,也有手持哈达的,很是热情,笑靥如花。姑娘们说,来藏区必须先喝三杯,否则就是不给面子,结果那像小碗一样的三杯酒下肚,我已经看不清她们的面子了。这时候贡保就嘿嘿笑着说,这几位都是卓玛,在藏语里,“卓玛”就是仙女,你们只要看见女的,喊卓玛就没错。

卓玛们大量出现,是在夜里的篝火晚会上,贡保带领我们和许多卓玛,围着篝火叫喊着转圈跳舞,这叫做“锅庄”。那情形有点像某种部落的拜神仪式,其实是藏族传统的联欢活动,本意就是给青年男女创造机会。因为这里山高路远,人们游牧为生,不同村子里的姑娘小伙很难碰面,很久很久以前的藏族首领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定期组织大家点火跳舞。接下来,贡保的解释就有点邪恶了,他说,在锅庄舞会上看对眼的男女,就可以私下约定接头暗号,比如咳嗽三声或者拍几下巴掌之类的。等到夜深人静,大家都钻进帐篷睡觉了,小伙子就可以偷偷摸去卓玛的帐篷,对上暗号就能进帐。需要注意的是,记得把鞋脱下来放门口,这是提醒后来的倒霉鬼:此地客满,请找别的帐篷吧。

image我们听得心旌摇曳,就问贡保:你小子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贡保说,当然。这里还有个规矩:得手的小伙子完事后,钻出帐篷一定要放声大笑,以示成功。贡保表演了一下所谓的“放声大笑”:“咦——嘿嘿嘿嘿”,或者“呜——哈哈哈哈”,听起来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贡保带领我们一群男人在草原上练习放声大笑,神鬼皆惊,我好像看见有只乌鸦都吓得掉下来。贡保诚挚地祝福说,希望诸位每天晚上都能发出这样的笑声。

我们又问:那你有失手的经历吗?

贡保说,当然。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失手就像失身,没什么大不了的。像贡保这样帅的男人如果失手,那一定是碰上了更强悍的竞争者。例如,有些人高马大的实力派选手,就懒得搞什么跳舞唱歌的把戏,看中哪个卓玛,直接拦腰抱起,扛上马背,绝尘而去。

我们都瞠目结舌:这样也行啊?

贡保说,嗯,这也是我们的传统。那些直接骑马抢人的家伙,得手之后也会放声大笑。对,就是“咦——嘿嘿嘿嘿”,或者“呜——哈哈哈哈”。

看来这种恐怖的笑声是重要的生存技能,居家旅行,必须熟练掌握。可惜我们空得贡保真传,却无一人有能力实践,卓玛们跳完锅庄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群练习大笑的男人。我怀疑,她们是被吓跑的。但贡保有不同意见,他觉得女人只是缺乏耐心,等不及我们练成大笑神功。或者,是我们缺乏魅力,拼不过那些精壮的藏族小伙。

我们自然很气愤,贡保欺骗了我们的感情,却还在哈哈大笑。有人问道:贡保,你有哭的时候吗?

贡保说,当然。不过不是为了卓玛哭,每当贡保看到家乡那么翠绿美好的大山,因为要修水电站,被挖出了许多石头,有些山体因此滑坡了,露出红褐色的岩石,贡保就很心痛,很想流泪。

那一刻,大家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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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事不能一个人干,还有这些一起去甘南的好朋友们。

最上边那张照片就是年轻帅气的藏族小伙贡保同学。
中间那张是为数不多的我与卓玛的合影。
这篇已经有杂志要了,别的媒体莫转鸟。

更多照片,在我去年的一篇日志里贴了:
2009年6月,甘南藏族自治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