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时候,我是要和男朋友去火车厢改装的西餐厅吃平安夜晚餐的那种女生。牛排(现在想想顶多是一片flank steak)被酱油和热铁板合力炮熟,甜品总是焦糖墩蛋或者巧克力蛋糕。吃完以后我们含情脉脉戴起餐厅送的圣诞帽,落街心在人肉丛中挤出一条巷道漫步其间。满街的人和我们一样high,有不少还手执荧光棒作星星点灯状。那么二的日子已经离我远去,我含笑挥手,一点不后悔地告别我的青春岁月,一溜小跑进入低调中年。


小爱的圣诞从有记忆以来就是特别热闹的。家中他是老大,连弟妹一共五个孩子,圣诞树的年纪比最小的孩子还大点。每年的节前他或者是提前偷看到了礼物没了神秘感,或者就是差点弄坏圣诞树怕挨老爸的巴掌。等到正日子,别的孩子一早连滚带爬去拆礼物的时候,他都躺在床上扮酷,因为在他们懂事以前他早就连滚带爬了好几年,一早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当晚照例是难吃的火鸡火腿,不过妈妈会给他准备下他唯一喜欢的糖霜葡萄干面包。我去年目睹了那块他形容中童年最好吃的面包:上边的糖霜硬壳足有半厘米厚。我轻轻咬了一小口,感到门牙在压力下有溶化的倾向。所有人都在看每年圣诞必放的the Great  Escape,他妈妈一定会看播了几十年的肥皂剧Coronation Street——1960年刚出街的时候每日镜报的评论不屑地说这部戏不可能播出超过三星期,这是一记多么漫长而响亮的耳光啊。


现在终于轮到我们两个不老不小哪里也不想去的人扎堆儿过圣诞了。一个月以前小爱就以一种我知道答案的语气询问我们是否要弄棵圣诞树?我送了他一个顺坡下驴的“不”。后来看见网上别人家美丽的Kate Spade粉红瓷球和浅蓝帽子雪人球的圣诞装饰,我后悔得直踢自己,并且发誓一定要从明年开始攒。小爱君自己动手剪了一粒星星放在我们家的落地灯顶上。玩过超级玛俐的一定会认得那就是吃了以后会短时间变无敌的星星,希望这种神奇的作用不要发生在俩猫身上,不然我们本来就不很整洁的家将更七零八落。


圣诞晚上的菜谱是我前一天早上时差发作反睡不着,一早六点钟起来拟定的:柠檬汁浸剑鱼ceviche,甜橙水牛芝士沙拉,和香肠苹果塞满腹的烤鸭子。水牛芝士因为一念之差忘了买,只好在最后一刻派小爱去便利店买了两砣四方淡黄形的工业产品回来,和乳清水浸的,雪白可爱柔韧芳香的“真正”水牛芝士迥然不同。我只好发挥羊肉泡馍的精神,把该工业产品尽量掰小掰碎,躲躲闪闪地掩映于杂色菜叶之间。塞烤鸭子的苹果块用煎香肠的油炒过,又加了肉桂粉和白兰地,芳香扑鼻。正发愁这些菜圣诞后会不会吃到端午,生活里就凭空杀出古巴程咬金来帮忙——猫后妈一家从古巴度假回来,家里弹尽粮绝,完全没有吃的。小爱自告奋勇要做椰丝蛋白脆饼Pavlova,其实就是两层Meringe中间夹着掼奶油。我的三道菜很成功,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把鸭子吃得只剩骨架。小爱的蛋白脆饼先是烤得有点儿过火,结结实实地粘在了烤盘纸上;然后发现奶油掼不起来,因为买错了浓度。不过我们还是很捧场地连纸吃光了几乎所有蛋白脆饼,猫和小孩愉快地分吃了加糖打过的奶油。小爱的忠心小粉丝小本赞美说:“比我期待的好吃。”小爱说:“真是诚实的好孩子!”


圣诞节过完了。新买的大电视闪亮伫立,我的粉红色印银字的剑桥学生包和小爱的深棕有把手款甜蜜地在储物架上依偎一起。中微子和小二天天饱餐烤牛肉烤鸡和烤鸭子,还一人收到一个后妈送的椰子壳猫玩具闲来消食,满屋里踢得壳零壳啷响。两个人的简洁范儿圣诞节过得相当不错,团团一揖亲朋友好你们请放心:在此恭祝圣诞,并贺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