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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朋友》海报

《花与爱丽丝》是岩井俊二的电影名,讲两个好朋友同时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的故事。在我跟春妮身上,这种事发生的几率小于等于零,因为我们对男人的偏好相差十万八千里。每次她都骂我的品味局限在正太、小白脸和娘娘腔之间。有一次她跟我说她有一个老师,那是相当滴有型有款有气质。我看她非常严肃,于是也很严肃地叫她具体形容一下,于是她严肃地形容说长得简直就是王宝强和兵马俑的结合版。从此以后只要她跟我说起在哪见到帅哥了,我都要问她一句:是更像王宝强还是更像兵马俑。

春妮是摩羯座,摩羯座的人普遍都是养成系的,被动,乖张,固执,死心眼,不容易相信人,天生的怀疑论者,总之非常难搞定,但是一旦搞定,那就就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合算买卖。所以,我也一直为自己能收服这样一个总是在脱线状态的摩羯座感到由衷的自豪。

春妮有个嗜好,喜欢坐公交车。在西安时,有段时间周末她就经常一个人来来回回乘“大学专线”,路过某高校觉得环境不错的样子,就马上下车,蹲人球场边流着口水看帅哥。她之所以报考西安的学校完全是《萌芽》的误导,让她幻想那是一个帅哥遍地的风水宝地,再加上宁小龙同学(注:就读于纯工科院校的西北工业大学)信誓旦旦地保证:西安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衡,你过来绝对晋升美女行列,她便义无反顾义不容辞就去了。可惜这个幻想在她抵达的第一时间灰飞烟灭,而且经过四年,不仅帅哥没见着,美女行列也没能跻身进去。后来每次见到宁小龙,她都要痛骂一次上当受骗,单纯的小龙同学总会一脸不可思议地问她,你真的是为了看帅哥才来的西安吗?她立刻就会装出一脸很正义还很惊诧表情辩解:天哪!这种玩笑话你都会当真!每到这时,我们都忍不住要反问她一句:“难道不是吗?”

花花,春妮还有我的20岁生日都是在西安过的。花花过生日那次,中午蹭了宁小龙一顿大盘鸡——那段饭让我们三个人从此被拖进蹭饭圈的黑名单。吃了多少我忘了,只记得四人小桌因为菜放不下,只好换了八人的大圆桌,后来撑得胃疼,三个人扶着门框对天发毒誓:一个月内打死也不吃鸡了。小龙同学还维持着一贯的镇静和绅士风度,装出一脸的云淡风轻说:“哎呀,说起来,上次我还有隔壁寝室的同学一起来这吃饭,7个男生都没吃这么多啊……”

这是在中午,本来我们以为这一顿饭起码能省三天饭钱,结果晚上逛完街,有点饿了,正好定了一个生日蛋糕,花花说:“唉,中午吃了那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么大的蛋糕吃完。”我说:“也是,不过光吃蛋糕容易腻,我们去超市再买几瓶绿茶和零食吧!”于是又提了一大袋的零食出来。在月朗星稀,凉风习习的篮球场边里,吃完了蛋糕和零食,大家看着满桌狼藉气氛忽然有点尴尬。终于,春妮打破了沉默,说:“现在食堂还没关门,我们去点几个小炒吧。”众望所归下,我们又到食堂点了三菜一汤三碗饭——直到现在,每每回忆起那段年少轻狂青春无悔的岁月,春妮还会忍不住感叹一声年轻真好啊……

我20岁生日时就没有这么风光了,只有我跟春妮两个人。春妮他们食堂,学校为了促进零售市场的发展,晚上都不关门,过了8点为了省电又不开灯,广场上的路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乌烟瘴气的大食堂被营造得非常小资——尽管也难免发生非常不小资的事情,比如说春妮同学就曾经抱着几听啤酒,一个人在那边喝边吐,搞得后来食堂的大叔每次见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就是异常热情。我生日的那天晚上,我们俩在食堂靠窗的角落消灭了一个巧克力草莓蛋糕。就像高中时那样围着小桌子吃的很欢,没心没肺的。写到这里,忽然想到一句很多小说里都会出现的很狗血的话:那一刻的我们都还单纯地以为,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很多,多得可以任意挥霍。

确实……真的是,很狗血。

 

经历得越来越多,人们就会习惯不去刻意强求什么。春妮有一句她这辈子说过的最有哲理简直够她荣耀一生的话,她这么说:有时候拥有也是一种负担。明明是一点慧根都没有,她竟然也能有这么禅理的觉悟,看来人的脑子短路后的确会发生点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是好事。只是我们都不知道,那么,人们是应该为了拥有忍受负担呢,还是因为负担放弃拥有?

有段时间我非常有想法皈依佛门,跑到图书馆找了很多佛教典籍还从网上下了一堆金刚经、大悲咒、波罗蜜心经什么的。研究了将近一个月后很有自知之明就放弃了,佛学劝世人放弃一切执念,像我这样六根不净贪恋红尘俗世的人,是不大可能断得了执念的。所以我想,我还是会选择为了拥有忍受负担,因为难以理解做个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喜怒哀乐的人到底乐趣在哪里,其实我更欣赏另一种人生态度,有一句类似的话怎么说的来着——为了万分之一的幸福,就值得我为这生活受苦。

曾经有人跟我说,他不相信女人间存在友情,存在那种没有嫉妒没有攀比可以依靠可以信任地真正的长久的友情。他说,女人的友谊是暂时的,是肤浅的,是为了满足说长道短的需要才维系的,真正有困难的时候,没有女人会像男人那样为朋友两肋插刀——除非你是les。

也许吧,女人间的友谊确实不大可靠,但利己的又岂止是女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在逐渐丧失着爱别人的能力。人们连爱情都不信,何况是友情?可能对很多人来说,爱情是为了繁衍生息,友情是为了权钱交易。可是,是人都需要朋友。既然如此,还不如相信,纯粹的友情是存在的。

有时候会想起念高中时候,我和春妮同桌,王书和巫丹坐我们前面,隔一条过道就是花花。上课的时候,瞌睡得厉害,但是良心未泯,有负罪感,我们就会趁稍微清醒的时候,瞟一眼其他几个,毫无悬念都在苦撑着,或者直接埋头在书本后门睡着了,于是就心安理得地继续瞌睡。然后下课铃一响,一言不发倒头就睡。春妮总是很讲究地先把围巾垫在桌上,然后将脸贴在围巾上才开始睡——因为手臂压久了会麻。我就直接趴她背上,睡得更是惬意。冬天春妮感冒,花花会抱一堆大棉袄什么的来学校,我就端着装中药的保温杯去上晚自习。每天放学我和花花会给春妮两毛钱最多不超过三毛,让她买明天的早饭。然后嘱咐糯米团记得要加油条、酸菜、鸡蛋和火腿肠。王书每天早上领着一脑袋鸟巢发型,蹲在教室后门,趁老师转过头写板书的时候敏捷地匍匐到座位上,然后从书包里掏出几个饭团来,埋怨说要不是为了给你们做爱心饭团我怎么会迟到……

 

大学四年,因为西安的长途话费非常便宜,加上大学生活确实非常空洞,春妮打电话的频率非常高,多的时候一天两三个,报告晚饭都点了什么菜对面坐的男同学估计一直想过来搭讪,或者凌晨两点多通知我她正蹲在椅子上泡面本来准备当早饭的面包牛奶也吃了明天又得饿着上课……少的时候会隔个一天,最多两天吧。一次她又受了打击,忘了是跟童年时期仅有的青梅竹马还是少女时代唯一的闺中密友隔阂了,打电话来多愁善感了一番,我安慰她说人都是会变的。然后她问,那我们呢。噎了一下,不知怎么回答便换了个话题。

当然会变,只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而已。也许变回高中那样没心没肺亲密无间,也许各顾各的生活再也没有共同话题,也许产生误会恶语相向最后形同陌路。谁都不知道将来会向着我们的期望或者相反的方向发展。只是拥有的东西谁都很难眼睁睁看着它失去,我们都知道自己在改变,所以害怕友情也会变。所以每每听陈奕迅的《最佳损友》,会觉得歌词唱得特别感同身受,

高中时,和春妮,还有花花构想过二十岁之后的生活:合租一套公寓,有很大的阳台。每个周末,一起从超市肩扛手拎出来,晚上在客厅里躺的躺、卧的卧,边聊天边吃零食边看电视。再然后,各自遇上一个称心如意的好男人,一个接一个搬出公寓,每个周末依然雷打不动碰头。以前看起来,这个梦想简单得理所当然。

不管怎样,应该庆幸吧,起码这么多年后,和春妮确实还像说好的那样,生活在一个城市里,虽然有很多不如意,虽然难免有很多抱怨,但是起码很多困难不是自己一个人面对。

所以,就算改变,也只好继续就这么一起混下去了,谁让我们经历了彼此最矫情的所谓青春,还掌握着对方大大小小无数把柄……都到这份上了,心里还有什么话是不能直说,各自身上还有什么缺点是不能接受的呢?毕竟,像她这样,在我丢钱包后会搭公交过来把仅剩的一百多块钱分一半给我,我还不会觉得受之有愧的朋友,以后怕是很难再找到。最后ps一句,“回忆回不去了,但你一起来了。”阿信的这句歌词写得很好,不愧是我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