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健中篇小说《白鼠》

                                         李昌鹏

        山村,故事发生的地方。小说中的山村,作者李健出生地的一个镜像。李健有不少作品体现他湖南家乡的梅山文化,他这个特点,曹乃谦指出过。梅山文化的成分中有巫术,梅山巫文化是楚文化的一部分,大家知道,楚文化中的巫文化比较突出。白鼠,在李健家乡的文化背景中,是一个代表着阴气的符号。
        小说《白鼠》(见《芳草潮》2011年创刊号,刘醒龙主编),里面自然有一只白鼠,女主公陀螺看见了它。当这只白鼠出现在梅山文化背景下的山村之中,对于陀螺来说,看见的是异象,她的心理暗示是:马上会行厄运,她甚至有身死之灾。
       陀螺是个不幸的女人,十五岁时乳房开始发育,但脖子也开始大起来。村人聚到一处,免不了议论陀螺的大脖子——这也是异象,意味着陀螺必定短寿,并且还克夫。没有人愿意娶陀螺,她主动上门,和一个瘸腿的男人结了婚。陀螺在这里按部就班生活,和所有人一样,割麦子,然后种红薯。对于陀螺们的旧生活,作家李健有入木三分的概括:“陀螺觉得自己就像那儿童手中的陀螺。略所不同的是,那陀螺需要人拉或用鞭抽打,才可以旋转。而陀螺是自己抽打自己,不停地让自己旋转。”
        故事发生的时间不甚确定,约莫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山村仅有极少数几个殷实人家,能烧得起煤。搭塑料大棚种反季辣椒,这是陀螺眼中的新鲜事——在山村外的梅市,已试种成功。传达这个信息给陀螺的,是一个叫肖清凉的梅市造纸厂工人。肖清凉来山村收购麦秆,借住在陀螺家。陀螺的“陀螺命运”有可能出现转机,如果她听从肖清凉的建议。然而,村里的人没听说、更无人见过辣椒反季。什么样的人能听信肖清凉,将种反季辣椒付诸实践呢?显然是陀螺。
        如果陀螺种反季辣椒成功,意味着山村的某些传统秩序和法则被动摇。陀螺的大脖子从青春期开始,一直是她的阴影,看见白鼠使她心理的阴影愈发浓重。从寿短克夫的心理暗示到厄运终至死亡的暗示,已经使一个人走到不再有禁忌的边缘。这也就是人物命运发生逆转的临界点,大不了就是一死,结果没有更坏的。小说中,陀螺在肖清凉的帮助下获得了成功,苦命的女人在此期间重燃生命和爱的热焰。
       《白鼠》将人物放在传统与现代碰撞之间,突出了人物意蕴深广的历史身份和文化身份,然后完成了人物命运的转变。梅山巫文化是他这篇小说中人物存在的生态,又浸润于人物的潜意识中,流淌在人物的血管里面,湖南作家李健对于梅山巫文化的表现是入乎其内,出乎其中,他的作品中透露出社会文明发展的进程,并落实在了生命的解放上。
       
         见《新华书目报》2011年4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