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和丹丹顶着烈日去了早市,陷身于水果与蔬菜的海洋里时,才找回到了馋与渴的感觉。


    自上个周四收到导师催稿信后,我就把一天里三分之二以上的时间献给了毕业论文,哦不,还有我的笔记本。真正把自己逼到两天完成四千字的时候,我的状态基本上就是形而上的,无视堆在脚边的一大盆臭衣服,无视被我勒令呆立在水槽边上罚站的脏饭盆,其实一开始我只想让它在那里委屈十来分钟,埋首于书本之后便忘记了对它的允诺,等我回神想起它还没被我洗净身体时,已是两天以后。还有一种状况是,洗澡完了施施然转身离去,不去查看自己的瓶瓶罐罐有没有全部带走,第三天才发现,一瓶正受宠的洗发液竟然被我遗弃了。

       
    尽管赶稿的后果有很多,脖子僵硬得好似拧不开的罐头,两肩酸痛时也恨不能卸下来上上油继续使用,然而这种从一大堆写得良莠不齐的报告里面找金子的感觉也是充实的,当脑子里面许多想法变成一堆浆糊时,我便会站起来走到楼道的窗口,眺望近处的畅春园和更远的西山,城市的灯光在山的那边没有领地,彼处的呼吸沉稳,沉睡安然,让我想起了手边几十篇发掘报告里的古墓,多数被盗墓者惊扰过甜梦,被犀利的时间剥下了器物的华服,被毛手毛脚的考古工作者弄错了年龄或性别,还被他们像屠夫宰牛那样剥去了壁画与砖壁,拿走了器物与棺木,那些都是它们的皮肤、骨骼与内脏,最后只留下若干张隐藏着错误的平面图与器物图,连带着发掘者写下的记录文字,以报告为题目分散在各个图书馆的角落里,那时它们变成了无体可依的精,眨巴着眼,朝着千年后的研究者狡黠的笑,他们既难以看清它们的面容,也理不顺它们的墓主的亲属在封锁墓门、开启它们睡眠前的所有神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