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激反应,这是我们时代的一个很时髦的名词。这个词是从英语Stress翻译过来的,它的意思是“紧张、负担、紧迫感”。通常用这个名词说明现代城市居民的精神生活。
  西德一位专门研究动物表现的学者德列舍尔指出,从猿猴到蜜蜂,都有这种应激反应。各种动物都用不同的方式来躲避这种反应。他举出了许多例子。
  在亚洲热带草原上,逮兽者就在越野汽车上用绳索套长颈鹿。套住之后,装进笼子,放在大卡车上。好像大功告成了吧,不,卡车的发动机一响,长颈鹿就倒下了。诊断结果:死于应激反应。
  如果抓到一只工蜂,把它和它的蜂房隔离开,就是给它多少蜜,它也活不长久。它在被监禁的地方嗡嗡叫,爬来爬去,几小时之后就死了。这不是因为过累,而是因为离开同伴后的应激反应。蜜蜂被俘,它的血液里产生了激素,把机体的全部活动,都引向追求一个目的——回自己的蜂房。强烈的应激反应本来是防止死亡的,但是,如果不能很快得到自由,这种大自然赋予的应激反应,又会成为要命的东西。
  西德一家动物园的经理很得意:关在有假山的猴舍里的恒河猴,繁殖很快,而且一岁多的小猴,个头儿就很大了。突然祸从天降:90只朝夕和睦相处的猴,竟厮打起来,一片尖叫声,都往死里咬。不得不用消防龙头来驱散这场混战,但地上已经有17具尸体。这也是应激反应引起的。猴舍里猴太多,互相躲不开,一分钟也不得安宁,逐渐增长的应激反应一下子破坏了克制能力,混战就爆发了。
  当动物为自己的生存感到恐惧而又找不到生路的时候,当它们被俘而又不可能逃跑的时候,当它们离开了已经习惯的环境回不去的时候,应激反应就产生了。
  哺乳动物机体的应激反应,大体上是这样一个过程:压迫的作用被感觉器官接受,通过神经把警报传送到丘脑,丘脑造出激素作为对信号的回答‘这激素催垂体造出促肾上腺皮质激素,去影响肾上腺皮质,于是,肾上腺往血液里送氢可的松。在几秒钟的时间里,这些东西就把机体的全部能量动员起来,如有必要,还有最后的储备。这样就取得“运动效果”,在安宁状态是不可思议的。
  当猎犬逼近兔子洞的时候,你以为,兔子就瞪着眼干等吗?不,它就像一辆准备出发的竞赛汽车,先发动马达,空转……兔子蹲在洞里,心脏跳动得非常快,把血液输送到肌肉,时刻准备着起跑,只要被追捕者发现,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表面上没有动,实际上像压紧了的弹簧。其实,对兔子的身体来讲,奔跑未必有害,但是长时间的“马达高速空转”无疑是有害的。还有,当兔子感觉到有追捕者时,为了减轻精神上的负担,在猎人还没有出现时,常常是先跑两圈。
  快跑和其它体力活动,是解除应激反应的一种重要方式。美国生物学家瓦依斯做过试验,他把一些鼠关在窄小的笼子里,用使它们难受、但不会危及性命的电流来电它们。有一半鼠是不能动的,另一半在笼子里可以“跑”——用前腿在转轮上“跑”。结果,应激反应的后患(体重减轻和胃溃疡)主要落在不能动弹的鼠身上。

       生态学家把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但是能减轻应激反应的活动,称为紊乱活动。例如公鸡相斗,有时停下来啄面前的土地,公椋鸟则是整理自己的羽毛。这种奇怪的动作有深奥的生物学意义。动物相斗,或因比高低,或因争配偶,或因抢食物。只要对方服了,不见得非要命,但是积蓄的紧张(精神上和体力上的),即应激反应,需要解除,这就要靠紊乱活动,也就是不相干的、与当时情势没关系的动作。人在争吵时不是也有拍桌子的吗?这也是靠紊乱活动来解除紧张。
  动物在自己的群里快失去地位时,也会产生应激反应,例如老了的象,打了败仗的狮子或狼,常常被赶出群,过着悲惨的生活。应激反应使它们变得特别好战、阴险。它们好像要向自己的同族证实,现在就让它们退出还为时太早,不过这种努力往往是最后的、无济于事的。很快这孤独的野兽就要死了,很难讲是老死的,还是因为应激反应折磨死的。
  加拿大禁猎区的巡逻人员,还讲了这么一个故事:有一只老了的母狼,在狼群里不愿服从比它年轻和强壮的狼,一来就要较量,最后,它终于被赶走。
  三天后老母狼嘴里叼着一只鹿来找狼群,它是想说明:“我给你们送吃的来了,让我回来吧。”狼群真的收留了它。它成了普通一员,再也不争当头头了。它还帮助年轻的母狼带小狼,休息时放哨,猎食时特别卖力气,再也不和年轻力壮的顶牛了。简而言之,它又成了群落中享有充分权利的一员,尽管没有当头头。这样,又可多活几年。
  我们也可以让亲人延长寿命,给他们安排一些他们力所能及的工作,让他们感觉到,他们是人们需要的,是有用的,这就是德列舍尔的结束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