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每个存在物都在寻求所谓“存在的意义”?
如果你们向我这里寻求,就算找对了人啦,我的药里,专有一种帮助人们认识到所谓“存在的意义”的。
这一味药,就叫做离汤,你喝下去之后,就离开了一切。
唯独离不开茫然之心,你置身于万千人流,心里一片灰色,如同盲眼之人,所能看到的事物。
事实上,自从我配好了离汤,也只卖给过一个人,一个个子高高的中年人,他拉着骆驼来到我的诊所——真难为他能找到这里,我这个诊所在杂乱破败的城镇边沿,四处横流的污水和野狗撕咬的尸体包围着它——说,大夫,请让我离开一切。
我刚好配好了离汤,尚未有人试验,这个傻骆驼来得正好,于是我收了钱,将离汤煎好,沥在一个破碗里端给了他。
他接过药碗说,你连个整碗都没有。
我说,喝了药你就不这么觉得了。
他举着碗要喝,我说,大个子,你先想好,一旦喝下去,按照药性,你将远离一切,但到底结果如何,我也不知道。
我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药就喝完了,他放下碗的刹那,眼神变得茫然,略微带着三分笑意,那种满足的,不再寻求意义的、猛一看以为顿悟了的笑容。
他说,真美,我看你是你,不再具有意义,这碗的边缘再破碎,也能盛饭盛汤。
他说完就走掉了,牵着骆驼,眼神茫然地走向远方。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做了好事还是坏事,我就这么坐在柜台后面一直想,想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我也给自己喝了一碗离汤,用那个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