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 2008年是无数人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年。 发生了太多事情, 看清了太多面孔, 连我这种一直抠着青春的边缘不放手的人都强烈地期盼着2008赶快赶快过去吧。 然而今天却恍然想起, 2008, 真的快要过去了呀。

曾多次遥想, 等到年底, 一定要写一篇荡气回肠的年终总结, 好好犒赏一下自己。 但真的熬到了年底, 却又觉得那些跌宕起伏的过往, 不过如此这般而已。

我是4月离开九州的。 圣诞节却听说, 九州幻想面临结业。 没两天又听说, 可能有转机了。 做了数年的幻想文学编辑的我依然对幻想文学没有爱, 可九州幻想这本杂志却真真正正算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没有它, 或许我至今仍然窝在成都, 静待年华老去, 日复一日过着淡如水的家居生活。 回顾到上海这两年, 九州的戏总是这样波澜壮阔跌宕起伏。 不过, 与我无关了。 如今我和这个圈子已经渐行渐远, 闲来听听八卦, 纯属娱乐而已。

回想2008年初的我, 多么迷惘。 幻想文学的领域太小, 也非我特长, 同时职位也升无可升, 再说其实也不过是个虚职。 纷繁芜杂又毫无建设性的人事纠葛让人倦怠不堪, 投过简历, 面试了几份工作, 但想要迈出去, 却又总是缺乏一点点的勇气。

更重要的是, 不知道迈出去之后, 应该朝哪个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2月, 春节。 家中琐事繁多, 应付起来也是焦头烂额。 3月, 冲动买了第二套房, 事实证明, 冲动是魔鬼。 4月, 爸妈到上海游玩, 我非常非常高兴, 但很快便被工作的事情败了兴致。 明白了什么叫伪善, 什么叫道貌岸然, 什么叫恃弱凌强, 彼时异常震撼, 甚至觉得颠覆了人生观。 现在想来, 其实自己年龄不小了, 活得没心没肺的日子也早该结束了, 能够触摸到现实的真相, 被迫成长, 未必不是命运的馈赠。

5月, 地震。 天昏地暗, 家人和乡人都遭受了太多磨难。 远在千里之外的我日日守着电视提心吊胆。 新工作是做奢侈品杂志的主编。 极累, 几乎每天加班。 老板——我当然深知世界上没有合理的老板这种生物——酷爱给员工洗脑, 无时不刻地灌输类似有钱人才是上等人穷人不如去死的概念, 且热衷引经据典, 但谬误良多, 满口胡言。 这样的生活很有喜感, 然而三个月熬下来, 我眼看着镜中的自己面无人色, 体型越发趋于照片, 再下去可能会是一片人干。 忽然发现自己的努力失去了方向感。 没错, 凡事的确应该先付出再论收获, 但生命有涯, 精力有限, 要有所选择, 不可盲目付出, 救命稻草也是只是稻草, 一根稻草救不了我的命。

8月, 心平气和地和奢侈品说再见, 调养了半月, 很欣慰地长回了些肉。 也有收获, 起码结识到两个可以说话的朋友。 趁去新公司报到前回了一趟四川, 亲眼目睹了震后重建, 心中放下一块大石。 9月, 投身艺术行业。 很人道的老板, 很优秀的团队, 很开心的工作, 比在九州翻上一番的薪水, 我几乎以为自己的运气否极泰来了。

正当我整日徜徉于画廊作优雅状与人探讨当代艺术的现状时, 噩耗传来, 受金融海啸影响, 项目暂停。 真像晴天霹雳, 一时呆住不知所措。 当日下午, 同城另一家艺术杂志便闻讯打来电话, 到我们这边来吧, 很欢迎你。

考虑了两三天,便应允了。这家公司在一艺术园区,离我住处极近,上班路程20分钟。上午十点半上班,在冬日暖阳中穿过大片的草坪和各色雕塑, 缓缓踱到装修别致的办公间, 熏空调熏得暖洋洋, 然后准备吃午饭。 下午去各家画廊和艺术机构故作风雅地串场。

美中不足的是,职位是市场总监,对于我来说,真是抓虾。好处是时间自由,可以满城跑,顺道找新工作面个试的时间更不在话下。

一个月内,就收到几份offer。在经济状况不景气满大街失业人员的当下,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多年前仰慕过一本叫《华夏》的杂志, 很偶然的机会, 巧遇其当年的创意总监, 今日已升作另一公司副总, 相谈甚欢, 几经斟酌, 我又去了这家公司, 做创意主管。

兜兜转转, 竟然做了五年前最向往的工作。

2008年, 有伤痛, 有遗憾, 但没什么好后悔的, 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有其注定的寓意。 暮春和深秋曾是我情绪低谷, 可都软硬兼施地挺过来了。 2009会怎样, 未来会怎样, 谁也不知道。 有忧虑, 有期冀, 但没什么好恐惧的。 唯一要做的, 就是看清方向, 勇敢前行。

此时此刻, 我坐在暖气充足的办公间, 写下以上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