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迅十年前有首歌叫Shall we talk,讲的是现代社会里人和人沟通的困境。歌词延续了林夕一向的场景化营造,但当中几句却有点黄伟文的意思。每次我在K歌房唱这个歌,心里总有那种“在发声机器面前笑着忙”的无奈。年后和兄弟姐妹前呼后拥出去唱歌,结果一帮人吃鸡翅,交流房产信息,和小姑娘短信调情做手指运动,留着我在边上一支接着一支唱陈奕迅杨千Fa,这边少女的祈祷,第一句还没唱完就已泪流满面,那边大骂,你丫再唱这种粤语怨妇歌曲就把你赶出去!畅游异国,放心吃喝,故作洒脱,心里却默默念想明年今日。“在有生的瞬间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四下里没了响动,众人都不作声,大概都在盘算,运气到底都花在谁身上了。

陪我讲,也是奢愿。妈妈来上海,每天坐在窗前,翻看我架上奇奇怪怪的书,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藉此来了解她那个每天除了油盐酱醋几乎没有交流的儿子。她教龄三十八年,学生一批批早已散落地球各地,大半辈子和孩子打交道,跟自己孩子却总像是咫尺天涯。前天有个在上海工作的昔日学生来看她,二十多年一晃而去,想起来,当年妈妈站讲台前厉声训导他们的时候,还上幼儿园的我总推门进去奶声奶气大叫我要回家,引起哄堂一片。而当年和妈妈搭班的数学老师,现下早已阴阳两隔。死亦何苦我不敢说,生世毕竟存有欢乐。二十多年后妈妈看到学生登门如一家人攀谈,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人生虽然最终难免生疏,但能如在K歌房般投入一刻,释放一刻,自我总不至于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