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社会学家称他们为‘弗洛伊德式无产阶级’,”一名记者在1967年7月这样讲述当时正在出现的一种亚文化。

“另一位观察家视他们为‘住在我们的国境内却不属于我们社会的一群被流放者’;历史学家阿诺德•托因比把他们描述成‘美国生活方式的红色警报灯’;对于加州主教詹姆斯•派克来说,这些人让人想起早期基督徒:‘这些人的脾气和素质有一些东西可以肯定,温和,安静,还有他们的兴趣。对全国各地他们那些深深担忧的父母而言,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群迷途的辍学生,应该好好打打屁股,对公民学进行恶补。要是他们能回家来发挥他们身上的优点就好了。’”

记者是在描述一个人数不多但极为明显的年轻群体的特征,在1960年代后半段他们多聚居在纽约、波士顿、芝加哥、西雅图,还有最为显著的旧金山的破烂街区。“嬉皮士”成为他们众所周知的名字,表达一种尽可能与当前流行的中产阶级文化格格不入的生活方式。他们穿着从二手店和垃圾箱翻腾出来的旧衣服,还有用缤纷色彩扎染的衬衣和裙子。女子都留着长发,而且或者披肩垂下或者波浪卷曲。男人也把头发留得很长,胡子蓄的或长或短,但一般都蓬乱不洁。能吃上饭的时候他们都吃普通的有机的自然的食物,他们找一切机会吸各种类型的麻醉品和毒品。大麻是用来社交的,安非他命和可卡因是用来开派对的,LSD是用来探索灵魂的神秘的。他们的音乐也符合他们对毒品的品味,感恩之死、杰佛逊飞机以及其他新乐团高唱着让人们更兴奋,更入迷的歌。他们读非正式出版的报纸,听诗人朗诵实验性的、淫秽的或者其他各种挑逗性的诗或者不像诗的文字。他们实践所谓“自由性爱”,而口服避孕药的大量生产也让这种事的后果没有那么要紧了。

这些人对美国社会的威胁不过是一种象征意义上的容易效仿的现象,但是这对于嬉皮士所说的“陈府(Establishment)”的那些代表们来说已经是一个足够大的威胁了。联邦政府继续禁止LSD的使用,而联邦和州政府更是取缔大麻及其他麻醉品、毒品的使用。报刊编辑和学者们对嬉皮士的生活方式嗤之以鼻,家长们则对性乱交感到恐惧。地方警察用反闲荡法对付那些在公共场所聚集的年轻人,而日常打扫公园的人则破坏了嬉皮士在天气良好时搭起的营地。

但是对于这种也被称为反文化的现象,如果它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它也不能完全成为一种反文化。“陈府”所采用的手段总是把这些嬉皮士进一步的推向他们的世界。1967年1月他们从旧金山海特•亚许柏里地区搬到离金门公园不远的一片地区,他们在那里举行了“第一次人类大聚会”。亚伦•金斯堡Allen Ginsberg作为反文化的桂冠诗人朗诵他的诗歌,前任哈佛大学心理学家蒂莫西•利里鼓吹LSD的好处,“审视内心,关注社会,退出世俗”,他对人们布道说。许多演讲者赞美和平,谴责战争。音乐家,无论职业还是业余,都坐在桉树下吹吹打打,弹弹唱唱。数万人穿着袍子、珠帘或者无论无论清醒还是吸过毒的脑袋能想出来的一切形状的服饰,在公园里穿行,而公园整个被大麻烟雾笼罩着。

这次活动看起来极为成功,所以参与者们打算再搞一次,而且规模更大。1967年之夏以“爱之夏”的名义提了出来,旧金山的海特区就成了他们的目的地。该市当选的警长命令组织者停止活动,但根本没有谁是组织者。按照真正反文化的风格,所有活动都是自发形成的。于是市长和市议会警告外地嬉皮士不要前来,但是这些警告反倒等于告诉大家旧金山真的会有好事情发生。

在去旧金山的路上,数千游客还向南游逛到了蒙特利,多年来这里一直举办爵士音乐节,而这一年它转型为流行音乐节。当年的音乐节又恰好遇上披头士发布那张赞美精神类药品的新专辑《佩珀军士孤独之心俱乐部乐队》,披头士虽然没有在蒙特利演出,但乐队成员保罗•麦卡特尼Paul McCartney帮助音乐节邀请来了吉米•亨德里克斯Jimi Hendrix,此君出色的吉他技艺成为音乐节最亮丽的一道色彩。詹尼斯•乔普林Janis Joplin用她那宛如尖叫呻吟般触及灵魂的嗓音震撼了全场观众。“谁人”乐队的彼得•汤谢德用砸烂吉他惊讶了第一次看他演出的美国观众。演出阵容里许多都成为接下来十年里最为成功的乐队,而蒙特利音乐节也成为现代摇滚音乐节的典范。

随后的“爱之夏”却成了一次令人失望的活动,当然这很可能也是无法避免的。海特地区人满为患,毒品奇货可居。嬉皮士们本来可以和平共处,但为他们提供补给的人却不能总保持冷静,一场生意纷争导致两名毒贩死亡,即使是热心投入这场运动的人们也开始怀疑到底发生了什么。 “药贩子互相杀死对方?” 一位老牌嬉皮这样沉思道,“这就是新一代带来的新世界么?”这年夏天最持久的记忆来自于斯科特•麦肯奇Scott McKenzie写的一首歌,歌词建议说:“如果你要来旧金山的话,别忘了在头发上插上鲜花。”大多数嬉皮士都不喜欢这首歌,他们觉得这首歌纯粹是个愚蠢的广告。如果这也是新一代人带来的,他们可不想与之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