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红鸟

                      旋覆

 

成群的红鸟在我双腿上面

缓缓盘旋

多像庆典啊

我的月经一到秋天就

更红 更暗

流的更慢

 

秋天的大雨湿透的地

被秋天的大风一吹

就干了

它也在吹着我的月经

它会吹干她吗

它已经吹干了

山顶洞里那只母猿的月经

 

春天的母猿蹲在石头上

血像红花

成朵地飘下来

但到秋天就不一样了

她们一块一块

就像红鸟落了

掉在石头上

叮叮当当

 

秋天属金月经属水

金生水啊

秋天就生月经

秋天就生叮叮当当的月经

 

 

 周瓒: 月经之诗

image这首诗开头一节画面感很强,成群的红鸟,女人的双腿,秋天,红色……,把女性的月经幻想为盘旋的红鸟,如同庆典般庄重、神圣,这是旋覆此诗中采用的鲜活、性感,令人难忘的修辞。

接着,诗人要开拓想象,去构造秋天、女人和人类祖先的关系。秋天,收获的季节,多雨多风,女人的月经也被秋风吹干,就像女先祖——山顶洞的母猿的月经似的,而叮叮当当落下的,却又是轻盈的红鸟。在这里,以沉重与轻盈两个对比鲜明的形象来描摹女性的月经,就将孕育的丰盈与分娩后的轻逸合二为一,产生了奇妙的效果。它颂扬了女性的生殖力和创造力。

我们的文化中一贯对女性月经有很强烈的偏见,认为它表示不吉,就算现在,很多女性还称来月经为“倒霉了”,文学中描绘“月经”也似不雅,而被写成诗更是鲜见。在这首诗里,旋覆以极其自然、自豪的语气歌唱了女性的月经。

将女性的生理特征和大自然的特征联系起来,加以颂歌,这也是旋覆的女性主义思想的体现。说到女性主义思想,这里有必要澄清一些误解,特别是那种对女性主义的单一化理解。女性主义是一系列的理论思想,有其历史性,发展出了不同流派,不同主张。我理解旋覆这首诗所体现的是属于一种我姑且称为“激进文化派的生态女性主义思想”。当另一些女性主义者以男性惯于把女性和需要被征服的大自然相联从而贬低女性为根据而反对女性生理特征的自然性时,激进文化派的女性主义思想家们认为,应该从改变我们对自然的态度出发,重新理解女性与自然的关系。故此,在这里,女性主义思想至少有三个层面: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上,女人提供了新的理解模式;在女人对自身的理解上,显示了女性的自主与自信;在女人和男人的关系上,女性坚持了自己的生态理想。

有些扯远了,回到旋覆的诗中来。女人是秋天的自然中的一部分,她既意识到自然的变化和自己身体变化的相关性,同时毫无畏惧地接受这种规律,并赞美在自然中发挥着生育能力的女性自我。
             **图片说明:何多苓《乌鸦是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