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在边缘的游戏

  曾几何时,这个冷漠而凄艳的男人成为心底的梦魇。
  总是著一袭绮丽的唐装,以极其端庄优雅的姿态捧一杯香甜的红茶,在那个迷蒙着氤氲环绕的黑暗乐园里,牵扯起唇边一抹淡漠的笑魇,用不带感情的眼睛旁观人类的所有悲欢喜乐……这就是D伯爵留给人们的第一印象,其实也是最深刻的记忆。

  所有带着“D”的印记的人们这样解释自己:“我们只是在这里,描绘出无法见到的事物的形态,哼唱出无法听见的歌曲,用这双手承担起所失去的一切的重要性,我们就是这样的生物。”他们是悲悯和博爱的化身,却如此刻骨地恨着人类,存在本身已是一个悖论。
  这种矛盾的生存方式,很大程度上其实是D伯爵自己的选择。每一次每一次的降生,他都选择了人类之子的身份。即使无论被背叛多少次,无论被杀害多少次,他还是希望与人类共同生活吧。当然也可以理解成方便复仇之用,但事实上基本找不到他主动谋划的痕迹,唯一那次D伯爵的父亲声称的足以毁灭全人类的病毒,最终也无非是一场虚无缥缈的烟雾。而他的祖先临终前需要借托生物之灵许下誓言,也许根本只是怕忘记仇恨,怕独自一人无法坚守立场。
  记得第一次见面,D伯爵对着雷欧的质询轻声调笑:“我做的可是卖‘爱’与‘梦’的生意。”确实如此,虽然这“爱”可能是自私而卑劣的爱,这“梦”可能是残酷而冰冷的梦。D伯爵自始至终不过顺应了人类本身的愿望而已,无论最后的悲喜剧如何收场,都是人类和动物共同编织的一怀情绪。即使很多时候他已然料到了结尾,但更多时候他也只能迷惑并诧异。在这一场场生意里,他只是纯粹的局外人,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参与,只是因为他无法理解。那些透彻一切的目光背后,也只是一些阅历的积累以及不确定的猜测罢了。

  他无法理解人类的“爱”,那种无私却又贪婪、执着却又绝望的感情。“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这是人类的原罪,与D伯爵的悲悯和博爱差得太多太多……于是,他不能释怀那个将他们灭族的中国皇帝的因爱被拒而膨胀的迁怒,他也不能预测那个被翠凰附身的公主宁愿用一世世短暂的生命去换取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心愿。正是这份他无法理解的“爱”,同时给予他伤痛及感动,有时单纯洁白得不掺一丝杂质、不求一些回报,有时又灰暗得颠覆吞噬一切光明、毁灭所有美丽……人类的“爱”,或者就是D伯爵的毒药。
  即使如此,他还是在悄悄转换着对待人类的态度。D伯爵的祖父,除了生意关系,基本没有关系亲近或暧昧的人类伙伴;D伯爵的父亲和FBI检查官哈艾路也算知交了,从哈艾路对D伯爵的了解程度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而D伯爵本人,与雷欧的嬉笑打闹显得多么自然,与克利斯的朝夕相处多少有点温馨的味道,至今很难忘记,得知克利斯即将离开乐园的时候,朱香沉默着流下的眼泪……
  故事的最后,雷欧发现D伯爵的空皮箱底,藏着克利斯以前画的那张“全家福”,低语呢喃:“那个……傻瓜!”雷欧并不明白,D伯爵没有其他的选择。D伯爵虽然有着人类的外表,其实却是更倾向于动物的思考。动物的世界哲学是简单而直接的,它们总是顺其自然地用逆来顺受的方式容忍并接纳人类激烈“爱”的方式。如果没有任何外力的施加,D伯爵原本的道路也会是这样的,不过假设有时没有任何意义。灭族的仇恨真的只有波及种族的补偿才能平复吧,可惜D伯爵同样无法完全地沉醉于复仇,不单单出于势单力薄的考虑,更重要的是本能的不愿和反抗。于是,他只好重新躲藏进黑暗神秘的角落,以尽量平静的面具注视着人间的风起云涌,欣赏着人类用自己的“爱情”铸造通往天堂或地狱的道路。也许,他真正的期待,正是等待人类寻找出方舟的位置,也不一定啊……

  “我最后还是只剩下一个人,努力地走在边缘上活着。”D伯爵难得一次用着寂寞的语调诉说。也许直到某一天,完全忘记仇恨,或是,彻底决心报复,他们才得以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