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写先进人物材料的秘诀,就是要被飘扬的本人看到自己的事迹后,后背发凉,鼻尖冒油,手臂散落鸡皮疙瘩无数,然后娇羞地呼喊着撰稿人,好讨厌好讨厌哦,人家啷个是这样子的嘛——其实心里乐开了花儿。那文章没有夸大没有粉饰没有标榜没有添油加醋,只不过写得够生活,加杂志化小标题,小标题和总题对应成趣,多分段,多断句,多用地震后三天才给家里打电话五天后才安排好自己亲属的催泪字句,即成。
      不过那撰稿人我都惊起心内乱琵琶,发誓再不写这样打了鸡血裸奔的折寿文章了,罪过。
■地震后这么快就评选先进了,排排坐吃果果好似人人有份,连小小少年也成了某些校长老师一步登天“师凭生贵”的工具。真正的故事早就泯灭在废墟里,逝去的人可以过了奈何桥喝过孟婆汤来世投一个好的生灵,活着的人就明抢暗夺争风吃醋你死我活奈何今生吧。
    让活着的人好好斗下去吧,与活人斗其乐无穷。
■于是,我们像一群游魂,在夜晚两点计划好明天的办公室政治生存计划,早九点哈欠连天地在饮水机旁兴高采烈地讨论昨晚的余震强度,上午莫名其妙地打无数个外线内线电话,中午毫无目的的睡上一个小时,冒着比江南梅雨季更难熬的四川黄黄太阳上下午班,下班前的例会成为奸人诉苦贱人告状坚人缄默尖人出头的博弈例假峰会。
   ■然后鸟兽,过对得起如此这般高体力加高脑力风暴生活的夜生活,我们要对湖边烧烤的某条排骨负责,对足底按摩时胃经疼痛尖叫负责,对夜宵的豆腐干负责,对KTV里的包间费负责,对的士司机俯冲三十米多跳一元钱负责。
     唯独不为自己的生活负责,我们是生在四川的不知未来好坏的盲目享乐与悲观主义并存者,却做不到越南小民经济崩溃把九元咖啡换成三元的克己变通。
     如果半年后我们真的回到十年前的生活水准,我是不是该变成白天正职平平,夜晚如蝙蝠或蜘蛛侠出没才能救活自己的真正外稿狂魔?
■所以说,地震后最可怕的不是抢救人的那几天,而是平复过后,心里难以排解与社会难以意料的伤,我拒绝那些如同传销一样蜂拥的灾区心理秀人士。
     受施永远寄人篱下,自救才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