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你来到一间真正的咖啡馆。你记起两年前的冬至,那是2008年最冷的一天,你去参加一个职业技能水平考试。中午时分无处可去,你在一家嘈杂的水吧里,喝着难喝的,可以无限续杯的咖啡,你在局促的收费单的背面写下自己的感受,后来那篇文章被取名为《虚拟咖啡馆》。

如今你来到一间真正的咖啡馆。这是2010年的春天,或许这春天尚未真正到来,你知道,这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依然和考试有关,只是这次是别人考试。在北京外国语大学的东门外,在这间名叫“老自行车咖啡馆”的宽大房间里,我将度过这无处可去的整个上午。

这家店的主人是一个英国男人,提供英国家庭式的餐品和饮料。咖啡杯出奇的大,杯身与杯盘都印刻着小巧的老旧自行车图案。咖啡馆在二楼,在两层楼之间的楼梯口,摆放了一架蝴蝶牌缝纫机,一部坏掉的黑胶唱机和一部浅黄色的老电话;上到二楼以后,走道以及座位隔间的空隙,摆放着老旧自行车,其中一个是永久牌的,这令我想起苏童那篇《自行车之歌》,人们热衷于追恋一去不返的年代。窗帘是暗红色的,同样是暗红色的还有天花板上的三叶电风扇。墙壁上是各种大小的画框,里面镶嵌着各种老旧照片,多是中国的民间建筑。在窗台以及窗台和窗台之间的部分,放着一些自行车的模型,其他的饰物还包括真假莫辩的油灯,地球仪,帆船模型以及其他我无法来得及一一细述的物件。我来得太早,有人不断地运送食材上来,有鸡蛋以及一些蔬菜,大包小包地拎上来。渐渐地,客人多了起来,有讨论课题的学生,自习的学生,中国学生,以及外国学生(也许唯独我不是学生)。音乐一直在响,偶尔中断。男声或者女声,人声仿佛藏在音乐的背后,感觉距离非同一般的遥远。

我读完了一则西尔维娅的短篇小说。《在山上》,那里下着雪。我的朋友提起她的时候,总是称作普拉斯,但我更喜欢西尔维娅这四个字,不论是字形还是发音。我知道,她注定要和我尚未完成的一篇小说发生联系,那也是和雪有关的,最重要的是,里面的男女主人公——他们真的曾谈到西尔维娅。

阳光渐渐地洒在我的脸上和身上,并不刺目,窗外的树枝尚未发芽。我仍感到冷意。我还是不那么喜欢这个咖啡店。我对侍者以及其他客人仍不能感到习惯,虽然他们与我没有多大关系。我想我还是更适合于那个并不存在的,而仅仅是我臆想之中的,虚拟咖啡馆。

离开的时候已近中午,下楼时经过楼梯拐角处那架蝴蝶牌缝纫机,我看到在它的斜上方,留言板上贴着很多便笺纸。我思忖一二,随后撕下一张,迅速地写下六个字,再迅速贴上、离开。我写了毫不相干的事情,我写的是:钟童茜,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