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烛火已微

wanfanhua 发布于:2005-03-21 22:20

靠拢时
闻到了雪花膏的幽香
那生命的烛火已微
我抱着她
我想用最大的力气抱紧她
她不像婴儿
她什么都记得
小孩一生下来就归她照料
五岁时又被夺走
雪花,甜的雪花
天井墙角的凤仙
能把小女孩的指甲染红
她害她打碎了一盘子的玻璃杯
在狭小的木房子过道
墙上糊着旧报纸
那是个常被提起的事件
还有白帐子
夏天铺着红黑色的篾席
多年的汗水洇出来的
看《几度夕阳红》就是隔着帐子
而那只手在一旁
不知疲倦地打着扇……

小时候和外婆亲,常常口齿不清地叫着:阿不阿不。我生日,50多岁的外婆会坐几站车,大清早买了蛋糕和巧克力来看我。我还记得在门口的楼梯上看到她灰色的棉袍,再接着她就一拍双手,大声叫:我来了。这是记忆,还是想象,说不清。

童年我已经似曾恍惚,忘得差不多了。这个遗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也没多久的事情。人老归去,本是自然规律。只是怕痛,怕走得辛苦,怕走后寂寥,总有那么多放不下的东西,人和事。

外婆和我有过龃龉,她那时像个正义的维护者,在电话里骂我。他们说她老糊涂,没多少见识,可有时候她似乎明白得很,她最常和我说的一句话是:你要聪明点。大概她也太知道我太忠厚迂笨了,讨不得什么便宜,即使在父母那里。而人生总要骗来骗去的。

现在记忆比起从前更是全无,好像在水里浸的时间长了,大脑有点短路,还不止一点。想事情,都会很累。要想的事情,偏偏又一桩桩麻袋一样多起来。你再也躲不开。可你仍和以前一样茫然无心。

小时候,每个人都会说,外婆,等我长大了,让你享福。等每个人长大了,外婆真的享到福了吗?每个人背负着自己的麻袋,即使仅仅是情感的输出,也未必能惠及外婆。

我有不好的预兆。也许这次真的躲不过去了。太多的征兆预示,这不是好事。今夜我将惶惶。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