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农业户口伴随了我18年,非农业集体户口伴随了8年。

如果放在8年前或者更早一些年头里,非农业户口意味着“国粮”,或曰“皇粮”,在农村我早年接受过的所有教育里,脱离土地是祖祖辈辈毕生的愿望。然而,到98年甚至95年之后的日子里,随着“下岗”、“分流”等中国特色的失业主义开始盛行的时候,新生的非农业户口群体已经开始变得惶惶然了。身边的事实已经开始告诫我的一辈子守在农田里的祖辈父辈们,没有工作的非农业户口是令人兴奋不起来的。

当然,尽管现实如此,这种从出生那天就有社会等级差别的理念,依然在影响如我的父辈一样的农民。

从医院出来,我和老婆一起,等待房子下来。按照合同的约定,我们的钥匙在7月10号应该拿到。说到这里,我很可怜像我一样踟蹰在房子边缘的人们。因为往前推10年,中国老太太和美国老太太花钱买房子的故事还总被经济学人们屡屡拿出来当个棒槌,然而,在这么短的时间过后,谁也没有理由再去怀疑中国人的超前消费观念,因为现在无论是有坑没坑,都有人挤破了头去递钱,递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

五一国际劳动节,孩子跟着出了趟远门,一去就是两个月时间。回到北京时,距离拿到钥匙已经相当临近。当然,此后的这段时间,还有一个意外的将近两万元的补缴款,这笔款子,也让家里产生了一个不小的波折。

终于,在7月10日那天,在苦等了一年零7个月后,我如约拿到了钥匙!这是一段令人心酸的历程,正如那句常听到的话: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总是一言难尽。这个我们苦尽甘来的结果,实属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拿着开发公司给的那张纸,我来到物业,请之开具入住证明——这是迁户必备的手续之一。物业的那个中年妇女很可爱,没废什么话就给开了证明。后来想想,难道她有理由不给我开吗?真他妈的可悲,连一个正常的东西都要感激一下。难怪罗胖子感慨说,建立一个迅速的离婚通道也可以让人生更加美好一些。

物业的有些男相的大妈纠正我说,这是准住证明,不是入住证明。

管他呢,只要是证明,我都照收。

又过了几日,我坐了两个小时车去中关村一街,取我的集体户口卡。

办事员小杨,明白我的来意后,告诉我,要交300块钱押金,等那边户口落下之后回来退。

“能不能不缴,都是一个单位的?我来回一趟要四个小时,太麻烦了。”我说,“你跟我们单位的**不是挺熟吗?虽然他现在离职了,我跟他还经常联系。”

这种赤裸裸的利用人际关系办事的事例,我此前只在电视里看过,这次属于急中生智,不曾想效果不错,他有些动摇了。因为这种暂扣人钱财的事,作为纯粹的科研机构的人事部门,大概还不怎么成熟和有体系。最后,我幸免了。他再三叮嘱我,那边落户好一定给他打个电话。

我千恩万谢地出了门。心想从此再也不用来这么远的地方了。

8月份的时候,我带上所有能带的证件和资料,来到**派出所,接待我的是个准妈妈(后来再去的时候,紧张加兴奋的状态下我脱口而出的是“那个未婚妈妈”,在此道歉),她的预产期是10月底。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把我能掌握的所有育儿经全部传授了,后来得知,她准备在朝阳医院生产。(到现在,她的小宝宝该出生了吧,祝福一下。)

由于我准备的材料齐全,我的户口很快落定了,我拿到了自己的户口本——虽然户主和家庭成员就我一个人,那一刻,心情平静得出奇。然后我咨询给孩子落户口需要准备的材料,她递给我一个两折的宣传单,上面写着要带的项目:
入户申请
夫妻双方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
住房证明
出生证明
生育服务证明(外地生育服务证明需要更换成本地生育服务证明)

不过,因为我是集体户口,需要提供我当时来京的证明,亦即我的“派遣证”——这个在我档案袋里的一张纸。这个证明,对我的人格是一种侮辱。但是,我忍了,为了孩子。

另外,由于是贷款买房,需要提供所有的已缴房款的发票,以及商品房购买合同的前面三页和后面带有双方签字的一页纸的复印件。

她在后面加了一句:所有证明材料都要提供原件和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