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看康德苏的演讲稿时候,瞄到其中一句话,hoping against all hope,字面就是,在绝望中怀抱希望,我们的译者把它译成“在悬空的希望中怀抱希望”。突觉此语隽永,不免轻念了几遍。W用搜索引擎一般的速度说,别念了,这句话出自新约罗马书第四章第18节。保罗说,亚伯拉罕在自己和妻子都近百岁的时候,仍希望得到孩子,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坚信神的应许,最终他的子孙遍及万国。

我听她讲,就拿出大本的ESV圣经来翻。W在要回国的时候,跟一起玩的美国姐妹Ashley 依依分别抱头痛哭,待到她出发当天早上打完箱子和大包,一路去机场担心行李超重拿不下的时候,我们的Ashley 拿出本比砖头还要大的ESV Study Bible,说送给你。可以想象W 当时表面感谢、内心哭笑不得的挣扎。边上的哥们欺负人不懂中文,小声说,拿不了就悄悄扔机场算了。不过想想W 也舍不得,一路提手上吭哧吭哧带回了国。可惜迅速被我霸占,有了砖头本,别的都扔边上了。

在绝望中怀抱希望,几百年就凭着一口气走到今天。16世纪的意大利耶稣会士范礼安住在澳门,整天隔海望着这个庞大、坚固而又尚未接受“真教洗礼”的帝国,悲叹:“岩石、岩石、汝何时得开?”5月11日是利玛窦逝世四百周年。晚上利氏法汉辞典委员会在上博开酒会,我挤出人群,跑进上博正在开放的利玛窦展。黑洞洞里灯光流转。在中间的展厅,我停下来。1577年,25岁的利玛窦离开了罗马,前往北方的热那亚出海,他有预感,自己再也不会回到家乡马切拉塔,也不会回到意大利。这不但是预感,也是决定,从那之后,“世界成为了他的家”。

传教士总是拥有非同一般的献身勇气,即便身处巨浪之中生命危在旦夕,仍然坚信不已。因为“世界就是他的家”。耶稣会士是现代人类学家的先驱,他们不远万里来到地球各处,以激烈、或者温和的方式,铸造了文化多元主义。他们比大航海的探险者们面临着更为艰巨的任务,后者是为了满足对表象世界的好奇,而他们则触及每一个坚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