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的你,碎花裙子,光着脚丫,拉着我的手,昏黄的白炽灯下,我们一起跳胡桃夹子的糖果舞,模仿着电视上的舞者,脚丫在光亮的地板上踢踏,左摇右晃地把腿踢得高高的,又一起摔倒在地上,咯咯咯笑成一团。


“未来会怎样?会不会富有,长得漂亮?”望着百货公司琳琅满目的橱窗,想象着自己变成模特的样子。你是洛丽塔,半眼也不瞧面前摊开的课本,桌下的小腿光滑顽皮,让对面那个面上写满岁月的人恍然失神。


你被不知名的人从孤儿院领养出来,因为你的才华,他送你去念大学,只有富家小姐念得起的高级学园里面,你写信给你的恩人,喊他长腿,问他要钱买最时髦的丝袜和最漂亮裙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击倒那个嘲笑你的无知阔小姐。


你学的新闻系,才学过人,毕业去了最好的时尚杂志公司,跟在你的魔鬼老板背后,摇身从宽松套头衫中蜕变出来,巴黎和米兰的裁缝为你缝制高级成衣——那是你的盔甲,意大利和西班牙的鞋匠为你生产十二厘米的高跟鞋——那是你践踏男权的战斧。


你生不逢时,赶上南北两方的内战,美貌是你的武器,男人的钱是你养家的资本。


你爱上不该爱的人,他功成名就带着象征身份红宝石戒指来见你,却认不出那个跪地亲吻戒指的男孩子就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你是罗丹的忘年交,你管古典芭蕾叫做“枯燥的体操”,古典主义的卫道士们攻击你,然后在你的舞台上撒图钉扎伤你的光脚。


你是全世界人的目光,十九岁的灰姑娘穿着缀满珍珠的礼服嫁给王子,摇身成了古老帝国的代言人。


我会不会变成你?我又会变成那个你?窗外,阳光下,千千万万个你翘首企盼。谁说平凡的爱,没有惊涛骇浪的力量?笔尖在纸上留下的痕迹,是否马上要成为历史,我是否可以在这里,为过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让窗外的你微笑呢?


高跟鞋细细的高脚上面,承受了太多的重量。未来在眼前,路在脚下;梦想,一切的源泉;爱,一切的力量,让每个人,你,我,她(他),都踮起脚尖。幸福没有唯一的定义,生活自然包含了世间百态。所以,不管你希望我成为哪一个“你”,都请给我翘首仰望编织自己梦想的权利。也许明日会流落天涯,再也不能聚首,只能每日在梦里相见,但是我会永远记着,那年的夏天,碎花的裙子,白纸灯下,大衣柜前,你我牵手,嘴里模糊哼着柴可夫斯基的调调,踮起脚尖,高高踢起腿,想要飞翔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