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就是在2005年夏天,天狗写的某个电视剧剧本拿到了一笔不菲的稿费。在那之后不久,我开始了靠写稿谋生的日子。我们的人生在那时候似乎都呈现出了一种新的可能性。但是不管是天狗还是我,内心其实都有难以言表的隐痛:我们当下写的东西和我们心目中的“文学”还差得很远。是的,它们只是产品——能够带来经济效益的产品。 判断一个人算不算文学中、青年,有一个很简易的方法,就是问他是不是脑子里还有一部没有问世的作品,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或她的眼神看。当对方一边两眼放光,一边开始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轻描淡写地给你讲述未来作品蓝图的时候,答案就不言自明了。也许只是一个小说的构思,一首诗歌的意象,一段没有付诸文字的情绪,不管这与作品完成之间还有多远的路程,但在这构思、意象和情绪中隐约闪现的理想的光辉仍然会打动我,做一个文学中、青年是件好事,文学中、青年大多都是可爱的。 在2006年3月初邢大军生日局后的“水色”酒局上,我再一次在天狗的眼中看到了一个文学准中年眼中的光辉,那时他说:“我想写一本小说。” 这之后,便在另一个忧郁的文学准中年邢大军的见证下,产生了一个约定:我和天狗各花一年的时间完成一部小说。我之所以慨然应允了这个约定,是因为早在一两年前我的脑子里就已经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小说构思,也为这个构思写过一个大约一万字的大纲。应该说,这个构思曾经让我非常激动,想象力像水一样流着,我自己也不知道它们会流到哪里,我觉得随着在电脑键盘上敲下第一个字,我将踏上一段陌生的充满未知的旅途。 是的,我很快就踏上了一段陌生的充满未知的旅途,不过却与那部小说无关。在那个约定发生之后四个月,我结婚了。 天狗参加了我的婚礼,并和史航、半张碟、专灭三个中戏同学一起登台送上了对我们的祝福。再之后,天狗成为了丁丁和我共同的朋友。在他那段时间写的《亚运村》中,留下了很多天狗和我们在一起厮混的痕迹,我们所呈现出来的婚姻中美好的一面给了尚处在单身状态的天狗很多信心,他曾不止一次地跟我说,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 而那时候,天狗的生活也处在一种很健康的状态,写剧本,在博客里写吃饭、看电影、和朋友聚会,每天在亚运村四环附近疾走健身,和朋友一见面就问别人自己是不是显得瘦了。 有一次,我和他一起走在亚运村附近的街道上,他突然对我说:“我的小说已经写了八万字了。” 他的话让我一下子又陷入了羞愧难当的境地。我们的约定已经过了一年多了,我却一个字还没有写。那时候,我总是在需要证明自己的泥沼里挣扎,不管是虚无缥缈的小说还是许给老六的《耿谆的家与国》,内心的自负倔强与现实中的无所作为、日渐萎靡让我从思想到行为都非常纠结,这种合力更让我忽东忽西,踉踉跄跄,我的事业,我的婚姻也在此时渐渐失去了方向。   六   2008年2月下旬,奥斯卡颁奖的那天,我和鬼、天狗等一群朋友在“水色”看颁奖礼,之后众人散去,只剩下了我们三人,天狗对我说,你怎么不回家?我说,好久没跟鬼和你喝酒了。那天,我搬到了老鬼家,那天之后不久,我搬出了自己曾有的婚姻。 丁丁是好人,我也算,但好人在一起并不一定会有圆满的婚姻。后来的后来,天狗也痛苦地认同了这一点。 也就是我徘徊在婚姻边缘的那些日子里,我开始写后来被称为“WL”的小说,当时,我并没有从证明自己的牛角尖里出来。也就是那时候,我收到了天狗刚刚完成的《抚摸》。 我一直把《抚摸》看成是天狗对自己曾有的青春岁月的一次挥别,里面寄托了天狗的热情、雄心和生活积累,也体现了天狗第一次驾驭长篇小说的青涩。从这个意义上看,天狗是比我更加纯粹的文学青年,因为文学青年往往都会把自己的第一次献给自己激情洋溢的年轻时代。 和天狗相比,我则更多地体现出了自以为是的文学中年的特性,在我写的残缺不全的“WL”中,是完全虚构的年代和空间,是象征隐喻充斥其间的寓言,那时,我企图用影射来完成我对现实世界的理解和嘲讽,企图用这样的努力来完成对自己一个遗世独立的思考者的形象塑造。 幸好,这个过程被随之而来的“口述历史”的事业中断了。 天狗晚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完成了我们在大军生日上的约定,而我终于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但我并不后悔自己这次的食言而肥,因为,这一两年,随着自己视野的开阔和对人对事看法的调整,我已经越来越怀疑自己当初写作“WL”的创作意图了。 只有当人们不能堂堂正正地说话的时候,影射才会产生乐趣。各种关于影射的奇技淫巧才会应运而生。而影射得再巧妙奇崛,也脱不掉骨子里那种意淫得逞后自鸣得意的小家子气。 这是我最终放弃“WL”的原因,也是我放弃自己在现阶段成为一个作家的努力的原因。无需证明什么,我们也无法证明什么。 不久前,我又见到了天狗,他的写作和生活都发生了更可喜的变化。那天,他告诉我,他写的长达四十集的一部电视剧就要开拍了。这次写作,虽然苦,但天狗得到了很大的自由度,这是他的幸运。 我们又提到了八年多前的“527”,此时,“纵贯线”在北京的演出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我问天狗,你会去看么?不会,他迅速回答了我。
我也不会。   后记: 终于写完了与天狗的初相识,其间经历了北京、深圳、广州的时空变换,工作和生活的不断冲击,但,终于写完了。 这样的题目,当然是写给天狗的,但是,明眼人一定看得出,这也是写给我自己的。 春节快到了,祝朋友们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