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超時尚夜店的誕生 

 

陳冠中 

 

要成爲城中無可爭辯的最時尚夜店,幷不容易,可說是可遇不可求。  

 

臺北仁愛路的Opium Den和香港跑馬地的Green Spot曾經是。北京的Vogue 88扮演過這樣的角色 --近期Suzie Wong算有點接近,却還得跟99較勁。

而過去四個月,無可爭辯,上海是官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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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官邸在復興公園裏面,與蘭桂芳97、錢櫃卡拉OK鼎足而三,當新天地晚飯後人潮開始離散之際,復興公園人氣却節節上升,輕易成爲上海夜生活聖地。

而到了淩晨一、二點,部份蘭桂芳97的舞客一如以往的開始轉移到茂名南路的Pegasus去幻舞,而官邸的音樂,則在日本籍的DJ調校下,由Funky House演變爲Progressive House,那些躲在裏面的時尚先鋒、美麗人士、快樂族群,却越夜越風騷,大有不到天亮誓不休的氣慨 ----劉嘉玲還在喝香檳,你們急什麽?

(或許在場的還有許茹雲、林心如、莫文蔚、周杰倫、蘇有朋、吳大維、許晋亨 ……或許你說:那又怎樣?)  

 

每個大都會,至少需要一處時尚名人避風港、see-and-be-seen joint。名人也是人,不能每晚呆在家,要跟朋友在外面聚,要看人和被人看,要喝到飄然,但他不能隨便去一些場所,怕被騷擾,被不對的人圍繞,更不想人家不知道他是名人、沒面子,美國明星所說的「我不會去我不被理解的地方」。他要跟他同樣的人、或任何比他更時尚、有錢或有權的人在一起,在一個理解他的場所、有面子的地方。

因爲要超時尚,那場所還不能是輕音樂紅酒吧或商務會所、或跳交際舞的百樂門,那些地方也有名人去,但超時尚名人心裏惦挂著的是下一場。夜尚未央,對這些奇特的人來說,在2002年中以還的上海,下一場是上海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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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官邸今年517日軟開,68日正式。最上游是關文勝(含林雅萍)的無限可能有限公司,占上海的合作公司60%股份,其它的股東有:

l     吳大維 --對,就是那個 David Wu

l     邱黎寬 --王菲和那英的經理人;  

 

l     李國修 --著名音樂人;  

 

l     Blue Society Venture Capital --是一些人物的第二代 (或第三代,看從哪數起)

臺北官邸是關文勝獨資的,上海官邸則引進其它投資者,組合作公司。上海

之後,據關文勝說下一站是北京,計劃中有廣州和大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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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文勝,人稱「阿關」,三年前可說是逼于無奈進入時尚夜店業。

1999年,阿關在臺北有一家製作公司,拍廣告片、MTV和替電視臺製作年青人流行文化節目。當年921日,臺灣大地震,許多電視節目被取消,製作公司陷入困境,「連cashflow都有問題」, 阿關說。

  幸運的是較早前,他的製作公司搬了去一個特別有格調的市中心兩層花園洋房,裏面設了一個酒吧,平常有事沒事都有一大堆演藝圈的人在那泡,像陳德蓉、許如芸、范曉萱、許多滾石唱片的人,還有吳大維,當成自已半個家一樣。於是,阿關說他「毅然將一樓改lounge」。

 因爲門外剛好有一個固定的警察站崗,遂名官邸,取其官關同音,後來許多人以爲阿關姓官。

 開始的時候,阿關說「方向不清」,「想比一般酒吧舒服,適合高消費層,不想太吵」。是年1218日,阿關生日在官邸請客,來人特多,「突然有了氣氛:熱鬧、嘈吵」。原來本該如此 ----音樂一定是吵的舞曲,這是秘訣。

 在官邸之前,臺北時尚人士有兩種夜店選擇,一是酒吧/咖啡室/紅酒吧 (能坐穩聊天,有音樂但不播舞曲),另一是迪士高 (坐不舒服,舞曲很吵),而坐得舒服却電子舞曲聲也大,啜香檳抽雪茄,這種在臺北叫lounge (臺灣或香港人一般發音不准的會念成launch)的場所,據臺灣的時報周刊說,官邸是第一家。

 其後,阿關才發覺官邸還占了另一個地利:很近當時臺北最時尚的club (跳舞俱樂部)Opium Den,一般叫OD。「OD有全臺北最好的客人,我們官邸做的是他們吃了晚飯後去OD之前的一輪,lounge做的就是after dinner 9點到12點,這個定位很重要,12點之後是OD的,之前這三小時對官邸已經够了」。 一個好的晚上據說可做人民幣7萬元 ,最多人喝的是「黑方」黑牌約翰走路,每瓶售人民幣875元。

 像官邸這樣的俱樂部式酒廊,靠三種客人:

l     有錢又願意花錢的人,包括有錢第二代;

l     名人,那些常在雜誌上出現的,包括演藝圈幕前幕後明星和大公司高級主管;

l     派對動物,每次出場都漂漂亮亮,情緒高昂,玩起來特別盡興,到處主動認識人,那怕整個晚上他自已付錢的只是一杯啤酒。

 有錢、有權、有名,或特別好看特別敢秀。

 開了三年臺北官邸,阿關說最大的好處是「認識了好多人,celebrity、有錢人、靚人」。正如許多臺灣人,阿關開始想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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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3月,阿關替香港商在浦東海濱投資開發的世茂濱江花園的廣告片做策劃,監製是王家衛,請了梁朝偉做形象代言。趁此之便,開始在上海找地方。

 4月,世茂的一個市場主管做了一個引介,一件說明上海的確有點不一樣的事件發生了 ----市政府負責公園租賃、英文名叫Rebecca的朱小姐,主動打電話約阿關,幷在一天內,帶阿關走遍市內主要公園。阿關相中了復興公園 ----最好的地段、價錢適中、獨門獨院的房子,却與蘭桂芳97和錢櫃成鐵三角。  

 

 本來阿關已托了世邦衛理斯(Richard Ellis)的資深經理鄭志雄代找地方,鄭曾替新天地招商,手上很多盤。鄭遂替阿關去跟復興公園洽商,四五回後,在8月簽了意向書,付了訂金,然後就一拖半年 ----有競爭對手在阻擾。阿關却下定决心要進復興公園,到處托朋友,甚至找了台辦,終于今年2月簽下正式合同。  

 

 阿關發覺上海的時尚夜店情况跟臺北不一樣:上海獨門獨戶、環境好的酒廊較臺北多,旺的大迪廳如真愛也早在,但「有一個市場競爭不大,就是after-loungeclubbingmarket不應該只有97Pegasus兩家」。阿關遂把臺北after-dinner的官邸與after-loungeOD結合:上海的官邸添加了舞池和DJ,從after-dinnerafter-lounge一直到天亮,正如宣傳稿上寫:上海第一家私密式、酒廊式的俱樂部。

  還有別的修正:

 臺北的官邸周末有設最低消費額,以提高繁忙時日的人均消費,擋掉低消費的佔台者,臺北人是很習慣這種一張檯多少錢的做法。上海人不接受。所以,帶位的人很重要,要把高消費者帶到好的位子,讓他們覺得有面子。訂位更重要,在一定會滿的日子,應把位子留給誰?上海官邸把顧客資料分類放進計算機,讓訂位和帶位可實時查閱作出判斷。「負責訂位的人很重要,會訂位或不會,當晚業績可差一半」。

 在上海,客人訂位時會說:你替我預先放10瓶香檳在我桌上。「這是一種know-how ----如何讓人表現」。

 成爲貴賓會員的能得一把私家鑰匙 ----官邸門卡,只需刷卡便可自行入內。

 玩舞曲俱樂部的人喜歡看別人和給人看,又要隱秘,所以官邸內部隔間是半開放式,擋一點但不全擋,宣傳稿上說的開放式與私密式包間的結合。

 酒廊一般是有許多管理問題,包括員工中飽私囊(跑單)和慷公司的慨請朋友喝酒、特權人士等。采訪時阿關要我答應這部份off-the-record不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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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做到最時尚要有點工夫。開幕那天,來了兩千多賓客和四十多家媒體,在酒廊外露天噴水池旁的公園地方,看Karl Lagerfeld時裝表演秀,喝五大洋酒商供應的免費酒。利害的是阿關預先叫一票熟的朋友,以5000元一台的捧場價錢訂好了位子,待看完秀後入室內酒廊繼續玩,故此當這些賓客看完露天秀進室內時,其它賓客也想跟進,却發覺酒廊已滿,大半只能望門興嘆,雖然他們可以繼續在外面露天喝免費酒,心裏却羨幕能進屋的人,而進了酒廊的都覺得自已特別有面子,每一桌付的5000元物超所值。宣傳的口傳效應、嚮往和忠誠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 ----高價超時尚夜店就是要靠這些原素。人家開張酒會要花錢,上海官邸那天扣掉開支還賺錢。

 上海官邸號稱自已有上海獨一無二的香檳吧,供應三十多種香檳。現在周五可做500張單子的生意,進出人次2000多人。“「上海每人平均消費比臺北高」,阿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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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關是1969年在香港出生,1989年去臺北念書,然後在臺灣媒體工作,搞廣告片、電視節目、MTV、演唱會、活動,25歲那年曾算是臺灣主要有綫電視臺TVBS最年輕的導播,現在却主力在餐飲酒廊業,由臺北延伸到上海,因地制宜,好像都不需要適應期 ----上海官邸每周三是ladies night,周日則播80年代英美流行曲,女孩子特多,阿關就推歐洲流行的果味伏特加飲品,因爲女孩子愛喝。現在他想打進北京市場,他會再成功嗎?北京需要官邸這樣的場所嗎?HandelBai Feng,你們怎麽看?HenryAmy,你們準備好了沒?欣,沒有錯,世界上真的有society這回事。

(視覺21月刊 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