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头的烂尾楼早上补了两段,就这么算造完了。上周的见闻本来也有关于画展的,但似乎还是另辟战场的好些。

上周很突然地被拉去了荷兰一趟,有个部门的同事在海牙办个会,让我们就近去凑数的,会开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想起来手边好多事该耽误了也挺郁闷,但好歹是交了几个朋友,去了些没去过的地方,还因为市政府的好心,意外地看了著名的Mauritshuis(按润生同志的简称方式这个美术馆大概应该叫“茅房”……:-(),票是很不便宜的,12.5欧(真不明白,拿的介绍上还只写了9.5块呢,另外Rijksmuseum不也就10块钱么?),要是我自己去还真不一定下得了这个决心呢(18岁以下是免费的,但咱这都奔三了……)。

这个小小的美术馆当然还是有资本来卖“黑市票”的,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提过它好几次,其中第三卷里,德·盖尔芒特先生有个感叹句“Ah! La Haye, quel musée!”译林版似乎翻成了“啊!海牙,那可是个大博物馆!”大概是因为译者没去过吧——又或许上个世纪初的博物馆都还是小小的?这里头的宝贝,比如Vermeer的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往日看图片不觉得多好,这次看到真迹,一下子爱得不行,简直是un coup de foudre了。不过,我这次主要想看的虽然也是Vermeer的东西,却并不是这个mm(我不知道拙劣的复制图片和ppmm相比哪个是更危险的……哈哈),而是他著名的风景画View of Delft——普鲁斯特笔下世上最美的画儿。那幅画现在正跟一系列描绘荷兰十个城市市容的“黄金时代”作品一起构成一个叫Pride of Place的临时展,我并没有时间看这些作品,甚至View of Delft也仅仅是在参观的两个间隙奔过去看了几眼(我们是请了讲解员的,老太太讲得挺好,但时间实在太短了(对于团组而言,在这个地方呆一个多钟头当然已经是不容易了))。今天为了写这个blog去翻《追忆似水年华》,注意到第五部的贝戈特之死是这样的:


他重复再三:“带挡雨披檐的一小块黄色墙面,一小块黄色墙面。”与此同时,他跌坐在一张环形沙发上;刹那间他不再想他有生命危险,他重又乐观起来,心想:“这仅仅是没有熟透的那些土豆引起的消化不良,毫无关系。”又一阵晕眩向他袭来,他从沙发滚到地上,所有的参观者和守卫都朝他跑去。他死了。


我突然想起来Mauritshuis的展厅里这幅画的对面也有着一张圆形的沙发——策展人大概也是打算看看会不会有类似的事儿发生吧,呵呵,我很幸运地没有吃土豆,从而得以安全地看这幅画。小说的第三卷里公爵夫人评论Hals的画,说:“如果把他的画放在露天展览,即使只能从飞速前进的电车顶层看它们,也会惊得目瞪口呆”,虽然那个“我”好像对其审美观念不大以为然,我倒是觉得她的话并不那么的不对,至少,当我一路小跑到View of Delft前头停下的时候,也是有些目瞪口呆的:这位Vermeer老哥竟然把水陆空的光影玩儿得那么奇妙!过路的小片雨云在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但把它对风景的影响描绘得如此入神而动人的作品,恐怕就绝无仅有,难怪普鲁斯特要把它作为自己的归宿了(听着有点“牡丹花下死”的意思了,呵呵)。


刚才又在展览的网站上看了看他们请策展人、技术人员和各界观众写的观后blog,内容不多,但有的很好玩。馆长的讲话里说请了四个市长来讲他们看了本市三百多年前风貌以后的感想(可惜不知道具体都说了啥),让我有些浮想联翩:拿张老北京风情画让北京的市长来评论的话,他会说点啥呢?道路不够宽,楼不够气派,没有实行足够复杂的交通限行措施?


这次展览的海报很漂亮,是拿View of Delft河对岸的房子和天空接成个方形,里头再套上反方向拼接起来的风景,很有几分万花筒的奇幻。展览的规模也是小小的,挺精致(尽管我没能试试免费提供的语音导览)——用馆长的话来说叫“to capitalise on that intimate environment”,这自然是低地国家人民所优为之的。展出明年2-5月会去华盛顿国家美术馆,离着近的可以考虑去看看。


除了Vermeer的几件名作,这个美术馆里还有伦勃朗的Anatomy Lesson of Dr. Nicolaes Tulp啊,Paulus Potter的The Bull啊之类很厉害的东东,感兴趣的自己去它的网站查吧,主要作品都有放大图和很精彩的说明的。


看完博物馆,我们又去了趟鹿特丹——跟当地的官员交流了下,又蹭了趟游船这样——回到酒店就已经下午五点了。我们的酒店在Delft的郊外,但不知道离开城到底多远,似乎也没谁有兴趣跑一趟。我看那天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就一个人走着去了,结果还真完成了任务,路上来回一个小时,在城里转了半小时,没时间去Vermeer取景的那个地方,但路过了他曾经担任领导职务的画家行会——现在改造成了一个让人了解Vermeer的作品和时代的活动中心,感觉应该挺好玩的。城里有很多的设计工作室,还有不少的画廊、手工作坊之类,算是继承了这个以青花瓷出名的小城的传统吧,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下次去再好好看看。那儿的新教堂还是奥兰治-拿骚家族的王室墓地,也值得看,再有就是老教堂前头那条运河(这河挺神的,生生从教堂门口过,结果教堂的钟楼没多久就斜了)有个地方分岔,结果就是类似周庄双桥的情况,到的时候也是当年周庄一样的寒夜无人,感觉很有意思。


到昨天,又拉着同事去布鲁日,转得极为无趣,于是趁去续停车费的机会跑进圣母教堂看了眼米开朗琪罗的圣母像,算是没白跑这一遭。Groeningemuseum的院子里还是跑着马车,下次要有伴儿的话就坐一下去,呵呵。


另外刚才看到几个不错的关于荷兰和法兰德斯画派的网站,分享一下:


http://www.essentialvermeer.com/ 是专门研究Vermeer的,与之有关的还有个专门写伦勃朗的网站;http://www.vlaamsekunstcollectie.be/ 是安特卫普、根特、布鲁日三地美术馆合作的,有些专题的东西似乎很有趣;http://www.codart.nl/ 则是汇总世界上的博物馆里各种有关荷兰和法兰德斯画派的信息的,我也是由它知道东京都美术馆正在举办Vermeer及代尔夫特风格的特展(也由此知道Mauritshuis所藏三幅他的作品里的Diana and Her Companions被借走了,我说怎么不记得见过呢),觉得真好,国内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深入的专题展览呢?像这样的画儿(或者Rijksmuseum的The Little Street这样的)要借出来几个月不知道行情如何,到大街上去说Vermeer也不知道有几个人听说过(这点在日本不知道能好多少,应该还是好很多吧),珍宝展啊文明展啊这些名目看多了,实在是让人腻味。

ps. 日本的好展览确实不少,http://www.nmwa.go.jp/en/exhibitions/upcoming.html 这个我看着就不错(日本人还真跟Vermeer卯上了?),李同志,你能给弄北京或者上海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