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部门里的几个“徐娘”天天在唠叨关于自己老公有多体帖老婆的问题,其实我挺烦这种刻意炫耀幸福的行为,所谓“美满”的爱情大多都无需那样大呼小叫,清淡如水般存在心里最甜蜜。曾经有个女友外形出众,追求者可以排一个连,但是跟她交往那么久,我除了陪她应付一场场华丽的饭局也没见她将那些身家显赫的裙下之臣抬出来摆显自己。这个美女不管恋爱多甜或多苦脸上都挂着淡淡地迷人笑容,甚至失恋一个月了我们这群身边死党都还没有知觉,直到她偶然的酒后吐真言才恍悟。我特别欣赏这种荣辱不惊的人生态度,她越是不讲述自己经历的美好或荣誉,我们就越是高看她,相信她那份从容也是吸引男人的一大法宝。

莫文蔚说爱情没什么道理,其实幸福也没什么道理。讲了笑了不代表你内心真地很得意,不声不响的沉默也不表示你就在经历不幸。很多事情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那位美女密友最后嫁给一个相貌平平收入一般的男子,那时姐妹们的惊讶不亚于听到许志安与韩红的激吻绯闻,可美女却“桃花依旧笑春风”地操办她的喜宴,拍婚纱照时更是艳光四射,连摄影师也看呆了,而她即将托付终生的那个男人却像呆瓜般站在她旁边,让人啼笑皆非。几年过去了,她用她一如既往的平和过着凡人的日子,再没有保时捷在门囗围堵她,也不再拖我去赴贵得吓人的饭局,唯一的改变是膝下有了一个小男孩。每次我去看她,都会发现她依然很漂亮,有时忍不住问她:“你开心吗?”她总是在脸上绽开一朵似有似无的花,然后反问:“你说呢?”

于是我洞悉了关于她幸福的“真相”,她心底早已隔离开灯红酒绿的喧哗,而是留低着情怀的,其实生活带给她的愉悦从来就比较简单。

还记得我有个部下叫小爱,也许是她太过平常又心高气傲,到二十五岁才找第一个男朋友,每天她都向我们汇报她的恋爱近况,从第一次约会到后来的发展走向,表情永远带着热恋的喜悦。有时也会负气说要跟男友分手,两天后又笑盈盈地接过道歉的红玫瑰。小爱的整个恋爱历程都似乎是透明地呈现在大家面前,我私下里常怀疑她的“开放”有些做秀的成份,但是也没有多思量过,毕竟每个人展示幸福的方式不同。直到有一天小爱向我递了辞职报告,告诉我打算全身心跟那个大她六岁的男人终老,我才感受到那“幸福”的真实份量。

小爱走了以后,开始公司每个人都当她是幸福女人的范本,“徐娘”们谈论起她来也是咬牙切齿地羡慕。三个多月后那帮整天无所事事的“徐娘”却用幸灾乐祸的囗吻为我揭示另一个真相,原来小爱的男友比她大了十二岁而不是六岁,而且离过婚有一个女儿,现在男友的父母也并不喜欢小爱。我不知道她们是从哪里打听出小爱的近况的,但是突然有股酸楚涌上心头,我隐约体会出了小爱的辛苦,要装作“幸福”实在不是件容易事。但是对一个女人来说,尊严有时比什么都重要,也许小爱是听身边的“徐娘”们夸大她们半真半假的“幸福”听得太多,以至于她必须强迫自己创造一个外表华丽而内里斑驳的“天堂”。

我的美女姐妹也好,小爱也好,她们对待各自幸福的方式大不一样,心境起伏也相差了太多。但是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像小爱这样的女人多,毕竟美女要达到目的总是更轻松些,而小爱们却要靠着一半幻想一半真实来经营自己。这样的事实有些残酷,却非常诚意,其实像“徐娘”们那样的消遣方法是正确的,既调节自己的身心不至于太自卑,又可以维护良好的形象。郑板桥让我们“难得糊涂”真是不无道理,与其清醒地看到痛,宁毋自己亲手建造一种幸福的理想状态。

女人爱看好男人演的戏,却喜欢听女歌手唱的情歌,因为歌中感性又偏执地“哭诉”着我们的委屈,同时固执地认为作为女人总是对爱情坚贞不已的,要遇上忠诚的男人却是难上加难,于是幸福就更加变得飘忽不定。可是但凡清醒的女人也同样深谙女人其实无所谓坚贞,坚贞有时很可能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的道理。同样的,男人也无所谓忠诚,也许忠诚只是他们所受的诱惑还不够。尽管这样解析人性有些过份自我,却是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上次看《两代电力公司》,蔡康永就问一个参加节目的帅哥:“如果给你八十万一年,把你包给一个难看的富婆,你干不干?”帅哥回答不干。“一百五十万呢?”帅哥还是摇头,“那三百万呢?”当这个睿智优雅的男人又轻轻追问了一句时,帅哥终于迅速点了点头。也许那个时候,帅哥自以为心中建立牢固的原则全都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分崩离析,这就是单纯美好的“幸福”背后藏匿好的阴暗真相。

无端端又忆起鱼玄机那样的风流女子,玉手一挥就写下“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那样“忠贞”的诗句,引来无数轻裘香衾跪求相见。可是最终这个女人却干净利落地掐碎了待婢绿翘的生命,用依然诗意的姿态将那可怜姑娘的尸骨埋在梨花树下,她心中用华丽词藻灌溉的幸福从来就没有满足过贪婪的占有欲。这个狠心肠的女人到了行刑前坐上囚车还着一身黑色丝质长袍,秀发瀑布般直泄到嫩白如玉的脚踝,嘴衔一支艳丽的山茶,妄图展示她莫须有的幸福。可是谁又不是在惊叹她风华绝代的姿色时在内心深处狠狠唾弃她的丧尽天良?幸福的真相对她这样的女子来说就是泡沫,是一抹即净的灰尘。

揭开天花乱的面纱,我突然害怕去探听关于幸福的真实面目,因为那也许非常狰狞甚至虚幻。但是我们需要渴求背后的心机,那样才能掩盖某些黑色的事实,逼自己沉浸在些许谎言与轻微感动带来的“甜美”之中,然后麻木,最后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