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沒有月光,夜空也沒有閃爍的星光,颱風天前的天氣真有點怪異,下午還熱得要命,晚上卻出奇的涼快。她在酒吧前台點了杯紅酒,然後找了個位置安靜地坐下來,乘著涼風,呷了半口帶澀的紅酒...心裡卻想著中午時和他的一番話。

「其實...你有沒有在談戀愛?」他彎下腰拿起放在地上的快勞,帶點慢不經心的問。
「沒有啊。」
「多久了?」
「...也有好幾年了。」
「...好幾年?」他翻一翻手上的快勞,有點不太置信的說:「為什麼?」

「為什麼? 這問題好怪。」

她跟著他由三樓走到二樓,也許是在等待她的回應,他有點把腳步放緩了下來...
她看著他的腳跟說:「我其實真的覺得...假如兩個人一起不比一個人的時候好,那不如不要...」

「你不試又怎麼知道?」

她莞爾。一時間接不上話來。

「怎麼試?」難道隨去便找個人? 她心想,正要把這說出口時...
「就是說,如果遇到的話...」他竟幫忙打了個完場。
「或者吧...如果遇到的話...」

他在二樓整理著待會要用的東西,剛才的話題暫且中斷下來。
她靜下來看著他有點亂忙的身影,直覺他有點在掩飾什麼。

濃重的hip hop音樂仍在播著,她居然忘了自己其實是來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派對,但現在她實在沒有心情了。星期五晚上的戶外酒吧都擠滿那些來尋歡作樂的人,她看著周遭竟有種置身事外的感覺...這種感覺好奇怪,雖然俊男美女在眼前穿梭來去,她卻沒有東張西望的意圖,心裡只有他的影子重重疊疊,重重疊疊...與其勉強說一個不談戀愛的理由,不如說,她不知道過去那一切對她還是有那麼強烈的壞影響。

她實在害怕和別人建立關係。那麼多年前的惡夢,早把她對外輸出愛戀訊號的紅綠燈弄壞了....綠燈沒了,只能長期亮起那令人卻步的深紅色。

「難道這麼多年來一點進步都沒有?」 她問自己,卻顯然沒有任何答案。

她拿著酒杯把杯裡的紅酒把玩著,很多不愉快的經歷忽然又湧上心頭。也許是太清楚了解自己的狀況,有時她寧可自己對任何人都沒有感覺,這樣便可以在一個很安全的狀況下活一萬年。但是他卻無意間走入了她的心裡,說真的,她沒有很主觀地認為他是有意識地走進來,也許他真的也是無意的。

她總想到和他初次相遇的情境。她因為陪伴朋友而來到這間公司,寫下了個人資料並被存了入檔。而他卻因為工作需要把她從電腦檔案中翻了出來。他很自然的撥了第一通電話給她,就是這通電話,兩個基本上一輩子都不會有任何交集的人就這樣連接上。這樣說其實一點也沒有誇張,她和他原本就存活在很不一樣的生活圈子中,但她對他的印象一直都是好的,卻不是那所謂一見鍾情的感覺。

可是他,卻慢慢的滲進她的心裡。

她也喜歡和他一起的時候,相處越久,慢慢的感覺某些東西正在萌芽,雖然沒有很大信心,但她希望能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別人她心裡其實是開著綠燈的,於是也盡量試著努力的做著許多和以往處理感情問題時不同的方式...如找朋友分享、主動的表示自己對對方的關心...諸如此類的。可是當走到某一步時,總有某個無形的力量讓她忽然沒有信心再向前走下去。她知道,極需要一個能帶領她走入"狀況"的人,可是她也明白,這個人心裡也必須要夠強壯,有信心牽著她的手穿越她表面長期被亮起的"紅燈",帶領著她走出這場歷久不散的陰霾。

但這個人...是他嗎?

她沒有再想下去的理由,也沒有參加派對的意欲,終於一個人回家去了。她當然沒有睡好...只隱約記得破曉時,她的淚流到嘴唇裡,那苦澀的味兒,還是和最初的時候一樣,只有她一個人嚐到。

【極短篇20090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