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尽管这仍然是与平日没什么区别的一天。

在我刚刚踏入大学校园的那一年里,世纪末是最火爆的关键词。从千年虫的忧虑到末日论的恐慌,所有的喧嚣在12月31日达到高潮又骤然归于寂静。此后又是对大多数人来说并无二致的新一天。
那时我刚满18岁,带着一点点青春期残留下来的逆反与桀骜,在日记里写下大意如此的句子:这都是人们自己折腾自己玩儿的,世纪末最后一天也是人定的,其实跟平常任何一天也没太大区别。尽管如此,我还是很精力过剩地跟着寝室的朋友们在半夜爬上了珞珈山,途中还走了弯路,甚至被疑似鬼屋吓得够呛,不过还是在刺骨的寒冷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度过了新旧千年交替的刹那。
那时的我多么可爱啊,口是心非,倔强不已,也充满力量,热血沸腾。或许我们的“壮举”往前十年或往后十年来看都根本不算什么,但起码对于自己而言,生命里很难再有一次。我很高兴,那个少年的自己留下了一个这样的背影。
现在,我裹在大衣中,浸在暖气里,躲在构筑起夜上海繁华夜景的千千万万点灯火中的某一个小窗格后,机械地敲打着一些官样文章。这个城市起码有四五处都在举行盛大的跨年倒计时活动。朋友对我说,去快乐地度过新年吧,如果喜欢寂寞就去一个人游荡,如果喜欢热闹就跟朋友去狂欢。我回复他,我只想回家洗洗睡。
原谅我的无聊与庸俗。新年夜意味着到处是人到处是车,吃饭找不到座,回家挤不上车,好不容易挤上去了还要被堵在半路到深更半夜。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在一个温暖舒适的房间里,抱着电脑上网;但遗憾的是我的房间杂乱无章潮湿阴冷,更悲惨的是没有网络,所以——加班有时候也不是件坏事。
或许很多人会觉得我的新年夜孤独凄惨,而回头看来,我似乎以螺旋形上升的方式回到了原点。我俯瞰着那个趴在桌上写日记的短发少女说,是啊,这一天真的跟以往任何一天没有任何区别。你仍然需要早早地从床上爬起来,仍然需要去挤地铁,仍然要面对无聊的工作和JP的老板,仍然要忙里偷闲地和同事们插科打诨,仍然是难吃的午餐和潦草的晚饭,仍然要加班,在乘着夜色回家,洗洗睡。然后,明天还要早早爬起来,继续讨生活。
生活就是这么简单,日复一日,似水流年。这不能叫做命运,但也是一条规整前行方向的轨迹。我慢慢觉得,无需为此太过忧愁或烦闷,但也不能一直安于现状直至老死其中。十年来,我的生活一直按照一条常规的轨迹迤逦向前,少有大波折,也少有大欣喜大创痛。或许下一个十年仍然要这样平淡走过,而十年后的又一个新年夜,回想起现在的自己,我或许还是会感慨一把,呀,年轻的时候,我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劳模啊。
新年快乐。2009年12月31日,虽然仍是平凡的一天,但它带来了“新”,也就带来了希望。新的一年里,我将进入新的工作单位,结交一群新朋友。2008我错过了奥运会,但2010年我不会错过世博;过往十年我错过了一些人,希望新的一年不但能遇见,更不会错过。
十年前的夜里,那个在黑暗中拉着朋友的手、走上崎岖山路的我,会不会想到现在是怎样情状?至少此刻,我相信十年后的现在,我一定会是一个幸福的人。这个夜晚,我又将一个人走过华灯掩映、流光溢彩的上海街头,奔向一个阴冷杂乱的小窝,但我知道,我正踩着一个十年的尾巴,奔向一个更好的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