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丧志

空港三字经之263=17,576

赋格 

  作为一名理科生和前工程师,我对国际航协制定的三位字母机场代码很是好奇。尽管不喜欢飞行(至今只飞过不到150个城市),却不断更新着一份我到过的机场代码统计表,偶尔展玩,自得其乐。

  比如为纽约市服务的三个国际机场JFK(肯尼迪机场)、LGA(拉瓜迪亚机场)和EWR(纽瓦克机场,实际位于新泽西州),我飞过JFK和EWR两家,JFK自不必说,肯尼迪的名字缩写,但EWR就有些费解,为什么Newark(纽瓦克)六个字母单单挑出E、W、R而不是更直观的NWK?后来知道字母N(意指Navy)专属美军使用,难怪我作为民航乘客飞过的“头文字N”都不在美国:NNG(中国南宁)、NRN(德国韦策)、NRT(日本成田)。

   另一个没飞过的“头文字N”代表了另一种规则:NDG是齐齐哈尔却不用Q打头,原因是Q被国际通信占用,所以世界上不存在“头文字Q”机场代码。我的飞行统计表上,PVG(上海浦东)之后没有Q,紧接着REP(柬埔寨暹粒)。

  即使Q没被挪用,魁北克市(Québec City)机场也不可能以Q开头——加拿大所有的机场都以Y开头,多伦多的两个机场是YYZ和YTZ,渥太华是YOW,蒙特利尔是YUL,而我飞过的温哥华,是YVR。国际航协有浓重的美国主导的色彩,它把加拿大全国的机场都划成Y,像对待一个美军基地。这使我想到,加拿大的国家电话代码也同美国一样,这个国家某些方面看起来像美国的附属,不是没有一丝屈辱的。

  一些亚洲国家的机场代码容易让人联想到殖民时代,这大概也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屈辱,至少是尴尬。缅甸费了很大力气把国名从Burma改成Myanmar,把仰光从Rangoon改成Yangon,无非想抹掉殖民色彩,可是仰光机场代码RGN始终不变,三个字母声声呼唤着Rangoon。同样地,越南胡志明市的机场仍然叫SGN,这不是Saigon(西贡)是什么?还有印度,费了老大劲儿把孟买从Bombay改成Mumbai,加尔各答从Calcutta改成Kolkata,马德拉斯(Madras)甚至改为钦奈(Chennai),怎奈机场代码BOM、CCU和MAA照样令殖民时代的城市名称呼之欲出。

  中国的情形也类同,老牌机场依旧对应西方列强制定的城市译名,大多遵循威氏拼音法而不是现代汉语拼音。如CAN(广州)——Canton,CTU(成都)——Chengtu,FOC(福州)——Foochow,KWL(桂林)——Kweilin、PEK(北京)——Peking,TSN(天津)——Tientsin。好在中国没有真正被殖民过,上述代码给我的感觉不是“殖民”而是“民国”,倒有一种浪漫怀旧色彩。

  符号的不变,掩盖着事实上的沧海桑田。我居住广州那几年目睹了白云机场的迁址重建,那个候机楼里摆满水果摊、飘着浓郁南国农贸市场气息的CAN被废弃了,远郊花都冒出一座巨无霸式国际机场,吊诡地沿用代码CAN。也许只有过来人才看得清其中往生今世的真相。

  那几年,CAN—BKK是我的空中热线。在航线另一端,我也经历了曼谷廊曼机场被巨无霸式的素万那普机场取代的时刻。与CAN(及香港机场HKG)一样,新机场虽是易地重建,却沿用了旧机场代码BKK。听说现在廊曼机场又恢复使用了,只是BKK的代码无法失而复得,改叫DMK。

  反例是,浦东新机场没有夺走虹桥机场的SHA,休斯敦新机场(叫乔治·布什洲际机场)也没有夺走老机场(荷比机场)的HOU。大城市拥有不止一座机场是正常的事,但谁能得到最接近城市名字的代码并没有定律可循。首尔还叫汉城的时候,我飞过汉城金浦机场,那时还叫SEL,对应着Seoul;第二次飞到同一机场,代码已改为GMP,我以为新机场(仁川国际机场)要拿走SEL,但第三次飞汉城就降落在仁川,才发现它叫ICN。首尔不再有一座叫SEL的机场,就像巴黎没有PAR(巴黎两个机场是CDG和ORY)米兰没有MIL(米兰两个机场是MXP和LIN)或罗马没有ROM(罗马两个机场是FCO和CIA)。

   柏林本来也没有BER,两座机场叫SXF和TXL,分别位于东、西柏林。但它和失去SEL的首尔正相反,新落成的勃兰登堡机场堂堂正正冠名BER,对这个破镜重圆的城市来说,应是喜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