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俺实在是懒,以及某人已经长篇写出那次囧萌之行,于是俺就直接要个授权转载过来啦。
时间:2012.6.1 地点: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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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年轻,随时随地保持想走就走的热情,何况还是六一儿童节。4年前这一天,打个直达卧铺去拉皮条;今天,打个高铁去看戏。魔都你好,我又来了。

  魔都囧萌事件——
  1.节日快乐。一下车,某瓜火眼金睛发现一条乏人问津的通道,我们果断鄙视了挤成一团的同车人,迅速闪过去刷身份证出站,钻进出租车欢快地说:“师傅,去衡山路。”3分钟后,司机大哥在我们的乱侃中斯斯文文插话:“下次你们来上海,不要在这个北出口坐车哦,这边去远郊的方向,回市里绕着高架走好大一圈,划不来的,你们以后从南出口走,记得啊?”瓜幽幽道:“果然是路边的李子啊。”尔后我们闲聊,司机大哥偶尔插嘴,比如梧桐啦,民国政府啦,法租界啦。到了衡山路,付钱下车,司机大哥来了一句:“节日快乐!”两个超龄儿童顿觉飘飘然,魔都的哥真可爱哇真可爱。
  2.东方红。在外滩南京东路等红绿灯,我乃俗人,一爱皮相,二爱回忆,到了外滩这个既有皮相又有回忆的地方,本能走神,魂游太虚。忽然听到广东话讲“韶山”,嗯,神马状况?从太虚游回来,看看周围,发现一堆香港人。说时迟那时快,协警唱着“忽而黑哟领导人民得解放”,踱着小方步,从我们身前走到香港人民身前,开始爱国主义教育:“毛主席解放了我们,那就是神啊。”balabala一通之后,绿灯亮了,协警大叔又唱着“忽而黑哟”,摇着小旗帜,欢送我们过马路。
  3.五毛。好不容易才找到三阳食品店,买了一大包千层酥糯米团子,某瓜说“不用找了”,售货员阿姨从柜台里执着地伸着手递出一枚金光闪闪的硬币:“五毛啊,五毛!五毛你都不要了?”我顿时膜拜得五体投地,阿姨你才是真相帝!某瓜张大嘴呆在那儿了。我火速从阿姨手中接过亮瞎眼的五毛,狂笑着塞进某瓜手里,她郑重点头,向阿姨致谢:“对,我是五毛!”
  4.他们不吃肉。城隍庙门口上车,某瓜长出一口气:“城隍庙人多得可怕,我想来城隍庙找吃的,结果发现我会被这些人吃掉。”我还来不及做答,司机大哥温柔道:“他们不会吃你的。”神马?司机大哥一本正经继续:“他们不吃肉。”不吃肉、不吃肉、不吃肉……司机大哥你确定你不是刚看完美国食人新闻来出工的?
  5.一生何求。从进贤路回武昌路,在高架桥下等红灯时,瓜在听电话,我忽然听见车厢里很小声很小声的旋律,几不可闻,缠绵悱恻,正是“浪奔浪流”,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顿时一酸。在长安听女儿情,在上海听上海滩,都是致命的。我上一次在魔都听到这首歌,是哪一年和哪个人相伴时?瓜电话讲完了,红灯也过了,歌也放完了,下一首是“一生何求”,瓜跟着唱了一句。下一秒钟,司机阿姨已经悄悄调大了音量,“没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我和瓜对视一眼,心里很感激这位阿姨不动声色、恰到好处的细腻。
  6.台湾朗诵腔。上海南站地铁口,买票进3号线,本来我还和同事进行掏钱包争抢比赛的,忽然售票窗口的扩音器里,一把台湾口音、抑扬顿挫的诗朗诵男声响起:“去——中山——公园,2块——钱,找你——3块——,好了——”我石化当场,惊悚道:“神马情况?”同事一笑,让开身子,侧着排队递钱,让我看清楚了里面那位售票小哥的工作流程,当真是一枚又白净又面团的小哥啊,当真是他在说话啊,当真不是录音啊,当真不是搞笑啊,他很认真很认真地戴着耳麦,继续诗情画意地朗诵道:“两张——虹桥——火车站——4块钱——”对不起我实在撑不住,小哥你太囧萌了,我必须笑场了。

  我一直很喜欢古龙的一句话:凡是能坐着的时候,他绝不站着,凡是能躺着的时候,他绝不坐着。自从北戴河之行,我赫然发现,原来某瓜就是具有这种香帅风采的活人呐!从此某瓜这个形象在我心中牢不可破。但是,魔都之星,她居然亲手打破了。
  某人形象的倒掉——
  1.暴走模式。曾经有男人在黄浦江的星空下柔情万千说:“天气真好,我们散步回人民广场吧。”我顿觉双脚抽筋:“你打车的钱不够了?”这个典故的意思是说,就算我这种很擅长走路和逛街的人,都不愿从外滩沿着南京路走到人民广场,这就是一条肉搏路啊,就算凉风习习的大晚上也很可怕。但是,在寻找三阳食品的道路上,首先百度欺骗了我们,只有850米,那就走吧。走到步行街入口,警察欺骗了我们,“还有三四百米”,那继续走吧。走到第一食品门口,售货员小哥欺骗了我们,“前面就是”,好吧走。走走走……我赫然发觉不对啊,人民广场的建筑已经近在眼前了。猛回头看一眼某瓜,她居然走得温柔平静很祥和。看着我怀疑的目光,她诚恳道:“我开启了暴走模式,收不住了。”
  2.购物模式。某瓜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讨厌逛街的。但进入三阳食品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过数个柜台,酒药、火腿、糕点一个都不少。一边扫货一边怂恿我:“你也买个火腿回去,可好吃可好吃可好吃啦。”我迟疑了两个五秒,第一个五秒脑补了一下明天上火车的情形,第二个五秒脑补了一下我在厨房炒火腿汗如雨下的情形,然后摇头。心中默默忏悔:原来我比瓜懒。
  3.啊事件。买完吃的,继续在南京路肉搏场上穿行,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浑身gay气、弯着膝盖、翘着兰花指、走路用跳的男人,直接无视我,就跳到瓜面前:“小姐,你需要叉叉叉吗?”我开始为此人的命运担忧了,这么多人不选,你干嘛选瓜?于是我善意地绕到瓜右侧,提示他可以朝我说话。但是他坚决无视我,热烈专注地凝视着瓜,伸出双手搭在瓜手臂上:“小姐,你不要怕我……”算了哥们,我还是为你默哀吧,一二三,果然,三秒钟之内,瓜一声尖叫:“啊——”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水泄不通地南京路上以我们两人为圆心,哗啦出现直径一米的无人兼静音地带,所有人都面无人色地看着我们,而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就在瓜张嘴的瞬间,他已吓得“啊”,可连这声“啊”都被瓜的“啊”盖着完全听不见,我只觉得他是满脸惊恐弹跳开的,一秒钟消失在直径外。我和瓜掉头就走,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话说,瓜,你真的不看tvb么?你真的鄙视tvb么?这么经典的tvb反骚扰桥段啊!可惜此人消失太快,快得连“啊”后面的“非礼”两个都省了。
  4.GPS失灵。出了南京路,面对人民广场,我饿了,瓜也饿了。当我开始思考上次某男带我吃的港式茶餐厅是哪个方位时,瓜已经来了一句:“去城隍庙。”啥?我陡然觉得惊悚,想确定一下瓜同学有没有穿越。住外滩、逛南京路、去城隍庙,任何一件事发生在她身上都不合理,现在三件事都发生了,请问,我在第几层的梦里?到了城隍庙,在人山人海的南翔包子门口,瓜终于迷途知返:“我们走吧。”一上车她又骚扰百度了,“去淮海中路香港广场吃许留山吧”。下车后,大厦保安告诉我们,许留山拆了。拆了?拆了!许留山得有多倒霉,在北京的店拆了,在上海的店也拆了,我们下次还是去香港吃吧。瓜大笑,问我:“快,这是哪条路?”人肉GPS瓜居然问我路了,可见她是单核的,不能同时开启多个模式,否则当机。
  5.红灯笼。在金陵中路和黄陂南路交接口,瓜无意中发现了一家掩映在街心公园的咖啡厅。奚姐赶来后,满血了一下午的瓜终于熨帖了。奚姐带我们去进贤路吃弄堂菜,这条路很灵啊,一路漂亮的服装店,一路幽静的咖啡店,一路精致的私房菜。一家“210”的小院落吸引了我们,参天大树,林荫蔽日,十几个红灯笼在树枝间垂下,惊艳绝伦。于是扑进去,瓜掏出手机就拍照,结果一看,高端洋气的地方被拍出了神奇的拆迁感。瓜嘟着嘴再拍一张,结果有人回复道:这是在哪里农家乐?爱疯不给力,我们只好笑疯,结果忘记买单就走人。
  6.2B。最后一天我们两个都很2,站在虹桥机场南1口的1A进站口前,还找不到1A进站口在哪,非要从6B进站口兜了一大圈才返回来,站到2B进站口和2C进站口前,瓜开始打电话找人:“我在2B,你在哪?”等等,哪里不对?

  这一路的欢声笑语,不负儿童节之名。在瓜形象倒掉的同时,我的形象自然也不保,被瓜和曲无情滴妖魔化了。好吧,笑声中,还是有很多收益的。
  论点正经的——
  1.牡丹亭。此行的诱因是史依弘、张军的《牡丹亭》。迄今为止,北昆、苏昆、上昆三个版本的《牡丹亭》都看过了,若论正宗唯美,自然是苏昆的青春版;若论身临其境,当数北昆的皇家粮仓版;若论戏剧效果,则是上昆这一版。看青春版为之哭,看皇家粮仓版为之醉,看这一版为之笑。诚如我对奚姐戏言,看完我又相信爱情了——这一版剪出了浪漫爱情欢喜效果,没了国破家亡,没了江南江北,没了君臣文武,只有一个见色起心但又不那么讨厌、轻浮浪荡但又让人觉得可爱的柳梦梅,和一个唱起来像青衣做起来像花旦的杜丽娘。他们都明显带着浓厚的京剧痕迹,唱得高亢,演得外放,没有昆曲应有的收敛含蓄水磨气质,但,仍然是美的。在古典戏剧舞台上,似《牡丹亭》这样的喜剧和圆满并不多见,爱情,还是欢喜一点好,不要太重了。
  2.西塘水乡。此行的另一个诱因是西塘,只因微博上盛传一张上海姑娘拍的二十四节气风景照,一看之下,泪水涟涟,那一幅一幅都是我梦里的水乡啊,无限乡情,顿时缠绵,只想回南方看一眼,哪怕一眼也好。所以,是儿童节,更是芒种节气前。同事陪着我们,在西塘穿梭。最难忘处,是回来的小面包车上,司机带着我们走不知名的乡间小路。说是乡间小路,其实是最富足的江南水乡,宽阔道路、挺立树木、一层不染、车行飞速,胜过许多中小城市的道路,也胜过帝都的许多道路。一个个乡村,一处处水田,一座座石桥,一条条河流,在车窗外灵犀而来,又灵犀而去。像极了生我养我的地方,唤醒了童年少年的容颜。那句最俗的话,用在此处,再相宜不过——此情此景,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
  3.魔都与帝都。城市和人一样,各有优点,各有缺点。所有地域掐架,如同人人相轻一样,都是狭隘的。我曾经爱读余秋雨,并非是他写得多好多美,而是他对所到之城,都带着赞美和研读的兴趣,而不是漠然和轻视。我看帝都,有太多缺点,脏、糙、乱,这三个字是我最反感的,但我竟然在此安然度日,是因为帝都有独一无二的宽厚,任谁批评,任多尖锐,都一笑置之,大肚能容天下谤。久而久之,无论是什么人,在帝都生存状况如何,离开些许日子,一回到帝都,都有回家的感觉,一下子舒服放松了。但我是南方人,永远都是,我倾心爱慕漂亮、整洁、精致,这种爱慕与生俱来,在我眼里,城无论大小,楼无论高低,这三个词才是真正现代化城市必须具备的。车开在魔都,人走在魔都,放眼所及,真心一个美字。何时帝都能有这三个词了,帝都才算是初具发达国家城市气质,而不是彻头彻尾的发展中国家气质。
  4.留德十年。路上带了一本薄薄的书,季羡林《留德十年》,正文后附有早年他在德国写的日记和散文。读来很有意思,年轻时的文笔是朱自清式的华丽曲折,年老了回忆录是巴金式的朴实无华。后者反而比前者好看得多。瓜问我看此书有何用,我的确答不出来。我看书一向很杂,目标不是有用。跟买衣服一样,我刻意想买一件衣服,往往买不到;平时随便逛逛,漫无目的,却会收获很多好看的衣服。
  5.铁轨上的中国。一日之间,从西塘到上海到北京,人还不觉得累。若是飞机,早就累趴下了。地理意义上的大国是不可能靠飞机解决主要交通问题的,人口意义上的大国不可能靠公路解决主要交通问题的,铁路网络的发展是中国最佳的选择。我们的故乡与他乡,我们的游历和经历,都是在铁轨上完成的。高铁的发展不能停,但也不能加速,保持相当一段时间的稳定发展,实现尽可能宽广的覆盖、尽可能多的中下阶层享有,才是最紧要的。
  6.孩子和家长。周日下午高峰时段,地铁上有一个小女孩全程剧烈哭闹,撒泼打滚,可恶至极。起因是妈妈把她从爷爷家接回来,她要爷爷。我和小艾曲坐在斜对面,简直想揍人,不是揍孩子,是揍家长。这种没教养的孩子,都是家长惯出来的。随即艾曲说出了这趟行程上最经典的段子:“如果我是一个公知,我现在就手机录视频,然后发到微博上,标题是‘地铁上有孩子被拐卖’;如果我是南方系,我就在标题上加一句,‘地铁乘客冷漠’。”我捧腹大笑。联想起瓜和我都深恶痛绝地吹嘘孩子的行径,蓦地发现,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凡吹嘘孩子显摆孩子的家长,都是喜好公知、南方系的人;少数爱国爱岗好公民,是从来不炫耀孩子如何如何的。对孩子尚且如此,剥夺隐私和自由,在国事上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瓜和我讨论过胖子的政治品质问题,我认为,看政治家的政治品质很重要,正如看公知的人格一样。治大国未必如烹小鲜,但一定如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