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熹明。薄墨蓝的沉郁天空已稀薄,扩展般缓慢渗漏灰白的亮光,泛出熏染的暖橙。
逐渐炎热起来的初夏,白昼不断提前。阳光侵入窗棱已有烧灼的锋芒,地面瓷砖仍残留着前一夜缠绵的寒凉。窗外是逐日明晰着轮廓的大块云团,以被撕裂的方式沉默游移,烟雾流散如织羽的悠然闲拓,一侧则布满萧索的灰色阴影。

馨从面前的杂物堆抬起了头。
连续的整夜未眠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干涩晦暗,眼神略显困钝,精神无限接近临界点。扔了手里的刻刀和棉绳,按着太阳穴撑住地板站起身,血液逆流的失重感突然间劈头盖脸如暴雨来袭,世界被剜去一半陡然颠倒,趔趄后退几步撞到柜脚,才感觉到久坐僵硬的腿部神经在麻痹中被啃噬出尖锐的刺痛。
闭上眼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想起该去洗漱了。眩晕的白盲终于在细微不可闻的嗡嗡声中仓促退尽,眼前视物回光返照般恍惚醒转,寂静的光晕里勾勒出丢着汽车杂志的丝绒沙发,吃了一半的饼干袋子和可乐空罐,角落里T恤皱巴巴揉成一团。窗外是尚未苏醒的城市。馨便知道他还未起床。
桌子上留着一壶昨日烧煮的麦茶。往杯中倾倒的时候掂了掂分量,没有减轻的迹象。
这倒是没错的。咬着玻璃杯的馨笑了,杯中溅出几滴浅色茶渍。光素来没有清淡健康的饮茶习惯,激烈冰冷的碳酸饮料或啤酒更符合他的口味。
光着脚小心踩在木质地板上,有一些无法控制的,轻微驳裂的声音,以及骨头间相互蹭压的声响。推开他的房门,望见暗白空间里素净的被单起伏,和幼童般深沉的呼吸声。
早安。馨微笑着说。
日历挂在客厅黯旧的墙壁上,停留在遗忘了年岁的六月六日。风带起纸张向后掀,意义不明的红色谶言依次掠过。
佛灭。先负。友引。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