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号夜里回到内江,母亲打着手电到楼下接我时,晦暗的路灯照出她矮小的身影,我知道她还穿着高跟鞋,知道她还戴着一顶因为生我落下的头痛病一直脱不下的毛线帽,所以看到那仍然因为年老而变矮的身影时,我便禁不住一阵阵心酸了。

家里还留着些我高中时候的旧衣服,母亲是个很节省的人,我不穿的旧衣服,只要是比较宽大的式样,她还一件件换着穿,然而每次给北京的我打电话时,总是催促我“女娃娃要趁青春年华好,多买点高档衣服穿,上了年纪后就穿不漂亮了”。她尤其怀念喜欢二十岁之前的我,因为那时我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不像现在,得穿几百元的牌子货才能凸显出一些气质了。

我试着换上一件高中时候的黄色棉衣,颜色有点发灰旧了,但款型还在。家里没有落地镜,我苦于看不出在这衣服里的自己跟高中时相比有多憔悴,因为时间在衣服上雕刻的痕迹总是比在人身上刻下浅很多。母亲倒是乐开了怀,直赞叹穿上这件衣服,高中时候的我就回来了。

我想其实已经老花了的母亲应该没有注意到北京七年的生活留给我脸上的疲惫,不过只要她开心,找得回那时的感觉就好了。毕竟我读高中的时候,她和她的女儿都还很年轻,很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