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了,本来一直憋足劲儿要写篇长的周年纪念,写写我最近的一年,写了三次核电,一次三峡,写写我不断地去Pubmed上做医学文献的考古,再写那么几本让我印象深刻的书,勾勒拇医生、美国FDA百年史、迫近的瘟疫等等,可想来想去,总觉得时间不够大块儿,不够写。直到今天,在刚刚搬到的住处附近,一个类似三里屯的广场,站在一堆冒着白雾的加湿器管子底下,我忽然觉得,得咬牙写了,再不写,就得等六周年了。
那就写吧。
上周五,晚9点,微博上看到两列火车追尾了,动车组,在温州,两节车厢从桥上掉下去。在这么一个某某高铁刚刚开通的庆功宴几乎尚未闭幕的时候,这肯定是个大新闻,犹豫了十几分钟,看看事态,我打电话找编辑,小郑和黄老师。
黄老师说你去做吧,我说我手里还有活儿,您得找别人。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挺拧巴。那里面的纠结,我都听得见,自己跟自己在那儿较劲儿,磨呀磨。
后来,还是逃不开,写小小一篇,写给本刊关于这次事故的封面文。
唉,这是件多么诡异的事情,原定用来打底的高的、低的、不高不低的技术,都没起到应有的作用。
一重重的安全措施就那么失灵了,火车就那么撞了。
我去翻那火车一重重的安全措施,这不也挺好的;我还去翻那个著名的“雷”,结果发现,那个地区的全年雷暴日是45天,一个不上不下的天数,以中国60天为分界线的区分法,它不算严重。不过,跟一个朋友聊着,哦,避雷的高压线,挺贵的。
我不是个犀利的人,软塌塌的,从来不觉得什么人特别的好,也没觉得什么人特别得坏,五年了,就这么过来了。我喜欢去梳理那些关于科学的纠结,因为那些纠结的事情里面,一般不会有什么人特别得好,或是特别得坏,那些人只是偶然地,在特定的时间、地点站到了我们现在觉得是对的一边。至于将来,我很惶恐。
可是,这五年来,在这个国家里,这样可以慢斯条理地供我梳理的事儿,越来越少了。每一次,总是那么爱恨分明的,矛盾突出的,让我觉得,索然无味儿。
想到那节掉下桥面的车厢,我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学生环保汽车大赛的指导老师。
我曾经因为一篇很不重要的稿子,横跨上海,花俩小时跑去找那个老师,我问他:从零开始做环保汽车,还要参赛,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他说:稳定性。他说要重视细节,注意规范。然后他说:技术水平再高,可靠性不好,跑不下来,都是倒数第一。
就写到这儿吧,至少,过去的这五年,我总还是坚持对事不对人,而不是对人不对事的。希望,不要让我在将来的一年、几年,一直觉得,人跟事搅在一块儿,分不开。
我是多么多么不喜欢是非如此分明的两个对立面,温和一点吧,给我个机会,慢慢儿地,从逻辑上理一理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