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造它,是他的理想,虽然也许只是短暂的理想。这是一个探索的过程,却在他心中根植已久。因为记忆具有不可信的特质,他甚至觉得它作为一粒种子,已经深埋多年。他一直在等着它发芽,但他也知道,从一粒种子,到一座花园,那会是多么艰辛的过程。

这是一个心灵的过程。在此之外,他是容易满足的,他想审视一下自己的生活。他拥有一个粗狂的北方人的外壳,或许还混杂了戎狄的血脉,他不是纯种的汉人,他的肩膀有点不够协调的宽,他也没有中国人传统印象中的丹凤眼。但他过的是一种细微的生活。他有一种干净的书卷气质,和他的体貌形成强烈的反差。从前,他总是纠缠在这种错位的苦难当中,但那些时光已经一去不返了。

他现在过着容易满足的生活。不见得比城市中大部分人的生活更好,但也不差。这为他提供了写作的基本条件。他搭乘公共汽车去宜家,一路漫长,但他从不心急,他有时甘愿陷在城市的困境里。他去宜家,也只是喜欢那种不必与人打交道的感觉。什么家居用品都没买,却是临走时在食品区买了espresso咖啡粉。回到家很认真地做一杯拿铁,很认真地清洗器具,那种认真,是有些变态的。他记起曾经在某个杂志中看到,有科学家认为,时间是并不存在的。他想,既然如此,他确实不必着急了。

他的自我安慰,他在这种不必着急之中,却渐渐地,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失落。但是他有什么理由去失落呢?他的花园,距离建成还尚有一段过程。或许此前他把一切想得过于容易,就算是自己觉得搭建完成了,想要正式挂牌,邀请游人入园,这仍有一个过程,需要太多的手续以及耐心。退一步,他又感到,这座花园其实是可以打造得更美的,他或许应该花些心思,继续揣度凝视,去完善这座尚被禁忌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