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康纳:党同伐异时代的务实声音

E. J.迪欧尼  《华盛顿邮报》专栏作者:

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桑德拉·戴·奥康纳于近日宣布退休。在这一消息发布后不出个把小时,所有自由党人及温和主义者都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为代替这位退休的法官,布什总统应该提名和她相类似的人选。在民主党总部,你几乎能听到民众齐声高喊“我们喜欢桑德拉”。

突然之间,奥康纳成为了一名自由主义英雄,这不免有些奇怪。实际上,她是个在很多方面都极为保守的大法官。芝加哥大学法学教授卡斯·森斯坦指出一点:她是一个很特别的保守派,私下里是一个埃德蒙·伯克(著名思想史家、哲学家)的忠实信徒,她“尊重传统, 赞同渐进式改良, 反对革命。”

但是,伯克式的政治倾向并不能给现今保守主义一统天下的政坛添加些许的生机活力。司法界丝毫不在乎政策的连续性。它想要来一次内部革命,或者一次针对外部的反革命。与偏好细致具体的裁决的奥康纳不同,新派保守主义者更喜欢搞笼统的抽象。在他们看来,逐一审断案件的做法既不具原则性,也不具煽动性。

为了解情况,我曾询问过森斯坦。因为他是《一次一个案例:关于最高法院的极简主义做法》一书的作者,书中的主角是奥康纳。 “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她是最高法院中一位奉行极简主义的法官,”森斯坦说道。 “她喜欢做出限定明确的裁决而不是宽泛的裁决,并且不喜欢空泛抽象的理论。 她一次只解决一个案件。她对案情细节和具体案例特别有兴趣。她一直是一个务实的法官,从不是一个所谓的理论家。”

要是在沃伦法院(1953-1969)影响深远的岁月里,这种权衡的做法很可能使人们一下子认清奥康纳的保守倾向。但现在得势的却是右派主义者。这些人不仅想迫切推翻先例,特别是有名的 “罗诉韦德”案(1973年的著名案例,美国最高法院对"罗诉韦德案"(Roe v. Wade)的裁决宣告堕胎支持者的胜利)。而且还妄图破坏自20世纪30年代早期以来法理学取得的许多重大成就,通过所谓"罢黜宪法"运动。这一运动试图结束新政期间及新政时期以来国家对社会的管制状态。

对于温和派和自由派来说,危险的不是激进自由主义司法的结束——那种日子已经过去了——而是激进保守主义司法新时代的到来。没有哪个人会清楚知道,接下来的几个月将会发生什么混乱情形。但是有关谁将接替奥康纳,真正的问题不是围绕以前的“罗诉韦德”案打转。真正的问题是,这位即将被提名的新任保守派法官能否顶住政府官员的压力,在反歧视行动、环境法规、总统竞选资金的筹集问题以及残疾人和劳动者权利保障等诸多方面有效立法。

这就是为什么奥康纳受到自由派人士青睐的原因。当然,从他们的观点来看,奥康纳有时候还是会出错,但并不总是出错,人们也并不总是能预测她的做法。她并非一位为已经消逝的宪法威权作辩护的先驱者,也没有试图开创一个崭新时代或改变历史。当她提到“一元化的宏大理论”之时,她的本意是对之提出批评。

一位民主党参议院议员,在挑选合适字眼上煞费苦心,他将奥康纳的司法哲学描述为"有原则性的实用主义。"而参议员乔·拜登则曾称她为一位"主流保守主义者。"回到1981年她被任命为最高法院大法官之初,这种说法倒还确切。 但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她所曾在的主流共和党和保守主义运动早已远远走到了她不愿意去的地步。

表面上看,奥康纳偏好投决定性投票,很着意于小事情。这使得很多自以为聪明的司法批评家常拿她开涮。法律学家杰弗里·罗森曾经把她与古希腊德尔斐的神谕所相比,后者“做出模棱两可的预言,使人看不清未来,借以迷惑希腊人”。罗森提出一点,奥康纳有一条明确无疑的司法原则,即桑德拉·戴·奥康纳应该在国人面前一清二楚地做出她的重大决定。

而现在,面对司法界朝着右翼方向的转变,这一观点倒使自由党人和温和主义者觉得很受用。

在奥康纳退休后,“末日大决战”将会成为华盛顿的人们广为使用的名词。如果布什提名的法官候选人不是来自以奥康纳为首的小圈子里,这个小圈子虽界限模糊,但确实存在,那么“末日大决战”就会发生。相比之下,“有原则性的实用主义”对于布什总统倒可能更有好处,他动辄就发起战争,但或许他发起的战争太多了,以至于快忙乎不过来了。(李海 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