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允许我卖弄一下所谓青年人文学子的春情的话,那么我要说这部电影恰如其分的切中了我的要害,我所最珍惜的两样事物——知识与女性,在其中都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摧残。当然,除了心痛之外,还有心中发凉,因为这部电影所诉说的,不是虚构,而是历史。  

 

西帕提亚(Hypatia)的死被导演亚利桑德罗·阿曼巴进行了人性化的处理,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试问谁能忍心看她这样的女性受到那样的蹂躏呢?基督徒的疯狂,摧残掉了古典时代最后的精华,黑暗时代自此来临,当火燃的亚历山大图书馆藏书和血淋淋的女哲学家如一记重锤砸在人们的胸口的时候,似乎在此对其他任何意义的发掘都显得无足轻重,对反理性和阴暗人性的批判自然变成了“当务之急”。  

 

可是,倘若我们只是为了“受摧残的美与智慧”而哀伤,那这部电影的历史性已经足够了。因此,我不想就所谓的“当务之急”缠入相关史实细节的纠葛,在这方面我甚至不愿把她的死纳入一个普遍的理论当中作为一个事例,我宁愿把它看作是一个偶然事件,智慧女神对另一个艾瑞克尼的嫉妒引发的恐怖事件,似乎如果不这样反倒无法体现出她那种在整个人类史上都凤毛麟角的完美。请原谅我的自欺,但这一次我决定保留这个待定的权利。  

 

或许如此坦诚的暴露自己的弱点,只是因为我对这部电影中的女性主义成分的过切期望,莱切尔·雷姿满足了我的美感需求,可是亚利桑德罗·阿曼巴却没有满足我在理性上的需求。对我来说,西帕提亚首先是个哲学家,一位教授柏拉图哲学,亚里士多德哲学和普罗提诺哲学的新柏拉图主义的代表人物,而阿曼巴显然将注意力都放到了她的天文学和数学才能上了,或许把科学放到迷信(或宗教)对面是一种更不容易犯错的手法,这是我提他所做的开脱。然而,只要稍有哲学史基础的人恐怕也会将她拒绝信仰的理由归于古典时代的人文精神(另一种自由的信仰)而非近代的科学精神,当然前者只是占了时间在先的优势。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哲学,然而除了开篇的桥段种那一丝新柏拉图主义的神秘,和那一句"I believe philosophy."(或许更多的是作为科学和数学的哲学)之外,我都没办法把她当作一位哲学家来对待。从这点来说,他似乎并没有切中西帕提亚最重要的象征意义。  

 

抛开这一点,阿曼巴在本片中所交的艺术方面的功课似乎倒还不错,浓妆艳抹的改编希腊剧很具罗马特色,那段阿弗洛斯管独奏则仿佛让人又回到了希腊的酒神时代——那种双簧管原来可以制造天然的和弦,这让人印象深刻。当然,我想本片的成本主要都花在了众神的雕像和亚利山大城的建筑上了。  

 

最后谈一下前面所说的女性主义,在我看来女性主义在哲学上还是个很时髦的话题——当然在政治学和社会学上不是。从这个方面来看,像《蒙娜丽萨的微笑》这样的电影就更有天然优势,当然了,几乎每一位女性主义学者都妄图从古典女性身上挖掘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西帕提亚自然被捧到了风头浪尖上,以至于在第二次女权运动之后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学术期刊使得她成了女性主义的招牌。

这一点并不奇怪,她身上那种难以磨灭的古代自由气质,恰恰是和现代自由主义相应和的。然而就像那如水的古典美以及著名罗马共和制一样,这种古代人的自由早已消失,当我们转过头来看看我们所谓现代自由,现代美,现代民主制,又如何呢?或许,我们更应该先问问自己的感觉,甚至问一问自己,现在那早已模糊不清的关于高贵与低贱的范畴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