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岁老青年的昨日书

不要轻易打开这本书——乐音响起,时光倒流,记忆将瞬时汹涌,世界还是世界,我们却不再是我们……

这是马世芳《昨日书》腰封上的一句话,仿佛在告诫那些喜欢怀旧、容易伤感的老乐迷们,如果你不想让心灵承受回忆带来的伤痛,不想被作者掷向昨天的箭刺中内心最柔软之处,那么,看这本书,还是免了吧。  

被朋友称为“台湾首席文艺青年”的广播人、乐评人马世芳于2007年出版了他的第一本乐评文集《地下乡愁蓝调》,当时台湾作家、出版人詹宏志曾专文推荐,说马世芳“就彷佛是一个老灵魂装错了青春的身体”——他写音乐,会让你忍不住找出那些歌,一遍遍重听;他写往事,会带你幡然重返曾经沸热的年少青春。此书在台湾一经出版,好评四溢,立刻入选《诚品好读》选书单,获得“读书人”年度最佳奖等多个奖项。《地下乡愁蓝调》也是一本与青春有关的记事本,打动了不少文艺青年,成为了“文青”之间的接头暗号。  

如今,暌违四年多时间,马世芳又携新书《昨日书》与我们见面,继续着有关青春、叛逆与梦想的“老灵魂”往事。  

“啊,我彼时是那样的苍老,如今我却更年轻了。”鲍勃·迪伦的歌词被印在书的封面上,也是这个40岁老青年、狂热迪伦迷的最真写照:激情未逝,余烬犹温。本书收录他从2002年以来的文字四十余篇,并配置三十余帧珍藏的流行音乐相关物件照。这个“六年级生(台湾特指1971年至1980年生人)”在书中畅谈音乐,回忆那些曾经沸腾抑或荒凉的青春,写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个人记忆与社会交响。  

 

(2)带你回到音乐现场  

因为马世芳的家庭背景,母亲陶晓清是台湾民歌运动领袖、著名电台主持人,家里来往的都是李宗盛、苏来、李建复这些日后的大牌。所以,虽然因为年龄关系,马世芳没有机会亲身经历台湾流行音乐鼎盛时期,但他仍能有许多得天独厚的条件打听到乐坛那些“被遗忘的时光”,为我们打开台湾流行音乐一段段前尘往事,带领我们回到30多年前的民歌现场,偷窥到台湾文艺时代的许多秘密。

1976年在台北淡江文理学院发生的那场具有标志性的“可乐瓶事件”,引发了后来席卷台湾、轰轰烈烈的“唱自己的歌运动”。但是,当年那只可乐瓶到底是吊挂在琴头还是捏在手里,最后摔碎了没有?那个摔可乐瓶的胖子李双泽当天晚上都说了哪些话,唱了哪些歌?当年既无录音,更无照片,只有在场者的事后忆述,难免染上重重神话色彩。可是在马世芳如层层剥笋的追溯和探源中,“唱自己的歌运动”源头得以逐渐澄清、明晰,我们仿佛看到了那个“不修边幅的胖子”盘坐抱琴,激愤而歌,如同亲历了台湾民歌运动史上那个擦枪走火的真切现场。  

马世芳的文字有一种很强的现场感,他用散文的方式记录和描述着那些与音乐相关的见闻经历。在《再唱一段<思想起>》文中,他描述了1979年深秋某日,恒春老人陈达背着月琴到台北录音室为云门舞集《薪传》录唱《思想起》的故事,那段台湾现代音乐史上的传奇在他笔下瞬间复活,仿佛电影一般让人看得惊心动魄:那天他先要了米酒和花生,然后一口气唱了三个钟头,从唐山过台湾一路唱到蒋经国……月琴一阵紧似一阵,苍劲的老嗓子扬起,狂野而婉转,苦楚而放肆。月琴嘈嘈切切,挥洒出满城风雨飞霜……  

文章写得如此奇崛恣意、挥洒自如,在华语写作中实属罕见,可见马世芳驾驭文字功力之深厚。那些带着体温的文字细腻、感性,让人重拾被人遗忘多年的汉语之美。  

与《地下乡愁蓝调》一脉相传的是,《昨日书》里依然有一些以前写过的人物,比如披头士、鲍勃·迪伦,但是换了不一样的写法和内容,让人读来更加真切和鲜活。例如《想起Pink Floyd和一个人》《亲眼见到迪伦那一天》《记得约翰·列侬》,仿佛那些人都是马世芳真实接触过的朋友一样可亲可近。马世芳用他独特的回忆体,深情讲述着自己生命中与一个个伟大音乐人交集的片段:我站在人丛中,迪伦就在十几米前方……我静静听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他老得真好,但愿我们也可以。  

 

(3)激情未逝余烬犹温  

马世芳在《昨日书》中不仅写音乐,还写往事,写自己的成长历程。  

在《一个六年级生的青春歌史》中,马世芳讲述了台湾民歌是如何在他心灵深处打上烙印,以及自己是如何慢慢成为一个以此为生的“认真乐迷”。  

当年,流行音乐都是靠广播来传播,广播人就是最佳的音乐布道者。在《我如何成为一个播音员》文中,马世芳讲述了自己在“中广大楼”里的成长故事,颇为有趣。从小时候如何客串“儿童的音乐世界”节目开始,到后来应中广青春网邀请在“回到未来”节目中介绍披头士,正式开启了“DJ生涯”……马世芳为我们揭开了电台DJ的神秘“面纱”,总结自己多年的从业心得与收获,在那些听着调频广播成长的乐迷们心底引发深深共鸣。还有他如何利用业余时间不计报酬不知疲倦地帮从未谋面的听众复印外国音乐资料、给乐迷复信,只有那个年代的人才会做那样的事。当年的激情,延续到今日,马世芳依然在利用BBS、微博等新的传播手段,孜孜不倦地为乐迷们“布道”,实在可敬。  

书中还有一部分可算是马世芳的私生活随笔,他写自己用过的尺子、影印机,甚至还写了自己的头发,每篇数百字,轻松简单。这些“短篇练习”让我们看到他音乐以外的情趣和生活。对此,马世芳如是说,个人琐细的经验若写得周到,或许也能为陌生人带来阅读的乐趣。  

这样的率真,恰恰是诸多职业作家、写手、乐评人所缺乏的。因此,《昨日书》在当下五花八门的图书中显得如此卓尔不群、难能可贵。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马世芳所记录的仅仅是某种大时代下的个人注脚,却是用了那么多年时间换来的。成长是一种生命之美,即使年华老去,昨日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