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有三年没有提笔写过任何关于人生反思和幻想的文章,于是一座桥断了,我和以前文艺圈的朋友们失去了联系,这是多么的该死,我无比讨厌我现在各种用金钱铺成的生意上的桥。人说,千金不换,一旦换了就不好再换回来了。

四月初,北京有点冷,有人还在穿秋裤,有人开始光腿,这是个奇怪的季节。我躲在北京的半空中,大概30米高的楼上,耳边响起关于1995年的歌,我有点幻觉,记不起那是《你的背包》还是《改变1995》,那个年代,我正在憧憬发育,憧憬跳入社会的洪流。

九十年代,我突然觉那是一个模糊的年代,但在我的记忆中,那始终是一个并不远的时代,但仔细想一想,已经有二十年之久。这也是我今天的感悟,难道九十年代至今的二十年,对于我来说是一场黄粱梦吗?我想,不仅仅对我,对我所生活的中国社会也是如此,什么也没有得到。

这二十年来,我和我们得到了什么?身高超过了170厘米,但快乐生长在地上我距离它越来越远;在经历了多次梦遗后,却失去了处男之身;得到了梦想又暂时失去了梦想;我们的社会得到经济的飞速发展;却丢失了脸上的笑容;世界零距离的同步,人们却越来越没有隐私;词典新名词的爆发,传统却不再有人提起;城镇无限制的发展,环境却急剧退化。

于是,在二十年后,我们的社会呈现出来怀旧风,我们都在怀恋过去,虽然当时我们无限的期待未来。

说起九十年代,我不得不承认,我的记忆模糊,能够想起来的清晰回忆并不多。这可能有很多个人因素在里面,因为九十年代我活的并不是很开心。

1997年7月1日,这一天我的记忆很清晰,那一天是一个高温天,我只穿了一条裤衩,躺在凉席上,和我的外婆在电视前收看香港回归的直播,我当时并不关心香港在哪里,我只关心我的外婆下午是否还出去打麻将,她去打麻将,我才能得到一元大洋的买冰棍钱。那时冰棍的种类很少,只有一毛钱的大棒,三毛钱的黑芝麻,五毛钱的蛋筒,七毛钱的紫雪糕和一元钱的冷狗,冷狗的头顶有一颗葡萄干,那是我的最爱。

这仅仅是一个小例子,这个例子里都是普通的因素,但却说明了九十年代是一个相对简单,选择性不多,人们欲望单纯的年代,不会像今天,我站在冰柜面前,始终不能确定自己想吃哪种雪糕,人们在物欲横流面前,越来越容易地丢失自己。

我大概是2002年发育成一个凑合能用的男人,我的记忆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变得更加模糊。2003年,我们迎来了非典,我迎来了人生第一次生死别离,我的外婆飞走了,去了天堂。

在九十年代,我无数次躺在星空下幻想二十年后的事情,说实话我记不清我当时幻想了哪些结果,但结果就是今天我记不起二十年前我在幻想什么。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因为人生并不能像电脑一样可以清晰准确的把过去的数据调出来,我今天已经很难回忆起我外婆说话的生意和样子,虽然她陪我走过了十七年,当时没有iPhone可以记录她的任何样子。

为什么我说这二十年是一场梦。因为,我今天发现一切都是一个轮回,我自命不凡,一直认为自己会写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说和诗歌,但二十年后的今天,我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什么好与坏,一切都是虚无的瞬间,于是我把好与坏看得越来越淡,大部分的人流失了梦想,都是因为越来越无所谓。

我们的社会也在经历这样的事情,得到了GDP第二的位置,但我再也不能在我的家乡看到任何一片青山绿水,任何一丝毫无保留的人间微笑,未来的社会需要阵痛,需要把这些丢失的东西再捡起来,再回到过去。所以,这二十年来是一场梦。

但我与社会还是有一些不同,因为对于社会来说,任何时代都是一个循环,都是迷失自我找回自我的过程。但是我作为个体,我在九十年代是信心满满、目标清晰、相信一切美好的存在,但这种存在一定在我将来的余生中不会再次出现,我的余生都将是一场梦,一场怀恋童年时光的梦。

人的童年是模糊却又清晰的存在,它像一张张影集里的照片,虽然断断续续,但却又清晰的瞬间;而人生的其他阶段则是一场昏暗电影,虽然连贯,但却一直模模糊糊,看不清所以然。自从成年后,你难道没发现自己的脑袋再也不会像童年时那么清晰如明镜了吗?是不是总觉得如今的脑袋里有一层雾,让你浑浑噩噩。我曾经以为我的大脑得了什么病,后来问了很多人才发现,这是通病,所有人都这样。

以上,写在我二十六岁生日之前,十年前我迎接来了人生的花季,此刻的一瞬间,我又有了一点点那时的激动。但更多的悲哀是,时光飞逝,怀旧的时代让我的智商和逻辑都在一点点退化,曾经文笔飞扬、才华横溢、思路清晰都不复存在。

就像今天,我在喝得半醉后,才能像挤牙膏般挤出这么一点东西,我总在安慰自己,等辞去工作,安定一下,还能像以前一样,去写小说写诗,但我知道,那是不确定的,有可能什么也写不出。

好了,睡去了。

                                                       2013年4月15日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