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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把《滾滾紅塵》重新看了一遍。上次看,還是極小的時候。
驚訝于它的幼稚。從第一個鏡頭開始。
因爲知道講的是張愛玲。忍不住要對照。就更覺得驚人的孩子氣和羅曼蒂克。又因爲知道是三毛的劇本,勾連著童年的記憶,就還有感慨。
記得張曼玉飾演的女友角色。但印象中,她們二人有些小趔趄。張曼玉有一個狡黠的眼神,因爲要氣沈紹華,作勢同她的男友章能才親熱。但只是作勢,她們是親愛的朋友。
這次看來並沒有記憶裏的這一段。倒是三人把臂同游,五四青年的爛漫,打斷在春秋大義中,很主流的敍述。章能才車中張曼玉質問的一場戯,很有趣,張曼玉義正詞嚴的嚴肅表情像小孩子認準一件事情再不深究的真切:“韶華,他到底是什麽人?!他就是拿著鞭子的人啊!”青年美人林青霞哀哀哭倒在座位裏,表演得很表面,舞臺劇似的,要讓遠處的觀衆也看得到,所以動作劇烈:“他……他是我的男人!”我忍不住笑起來。為這樣的戲劇化和文藝腔。
林青霞當時還沒有轉型演打戯,扮相很瓊瑤。因爲演的是亂世女作家,所以要拿腔作勢。又忘不了天真,不由得忸怩作態。全劇也是這樣。不成熟的演員和不成熟的導演,還有幼稚的劇本。看著香港電影長大,記事起,林青霞就已經是《六指琴魔》、《東方不敗》中的一個吊梢眼、高帽聳然雙唇緊抿的淩厲亮相了,英氣、颯爽。現在看到她的少女嬌羞,像夢囘唐朝一樣。
以前繙過厚厚一大本《香港電影年鑒圖冊》?名字似乎如此。看到鄭珮佩十五六嵗時演打戯的定裝照。還是戲劇女旦扮相。劈七叉,手擧一根長矛,刺向前方。雙目炯炯,逼得敵人看到也要燙的躬身退避。小孩臉,還是稚氣,又怒火中燒。簡直像哪吒。好個香江俠女,少年英姿。難怪刀馬旦,難怪現在也是碧眼狐狸。
小學二年級讀過三毛陳平的書。現在看,發現她的底子除了羅曼蒂克還是羅曼蒂克。無論寫作、出走、運命、愛情、革命、選擇,沒有一樣不關乎戲劇性的理想,浪漫化的姿態。在這裡,她也以這樣切身的想法去整理張愛玲的身世,寫作出這麽一篇隔山打牛的江湖亂世兒女情。除了一組詞“女作家”、“個人”、“奇情”、“漢奸”、“革命”、“亂世”表面化的疊加,再無旁意。幾根大樹杈干干獵獵的伸向空中,枝蔓都不帶有。沒有細節和血肉。
三毛自己的東西,也是清且淺。她的固執,有种天真在。她也很驕縱,去撒哈拉上留足印的人,沒有那麽平靜。
然而一種情調是有的,片尾一幕,居然用了航拍。我危危坐正身子,狂風、雪地,一點點蠕動成小黑蟲的人物,一個時代的囚人,那種蒼涼與絕烈,義無返顧的逆著歷史與人世前行。不是劇中的沈紹華,劇外的張愛玲,是三毛自己想要表演的一生呀。
三毛的作品很不幸是那種有文藝腔,沒有文藝的東西。小時候我卻從裏面看到了文藝。前幾年看到她的畫冊。都是跑到世界各地得旅行照片。背著大包,花花綠綠的寬大土布衣裳。擠在各種膚色的人裏面,好意的笑。一個有皺紋的旅行女子。頗招我喜。連帶到現在,看到這樣的女人,覺得全是距離,還是一包好感,輕輕端著。
大陸好像最近拍了《她從海上來》的電視劇,沒有期待。劉若英演的。想想我就要皺眉。劉若英微微側著身子,四分之三臉上挂著一個僵硬孤直的愣神兒表情,以爲那就叫決然——她能對張愛玲想到的全部了。想想她在《人間四月天》等劇和MV裏的表演,那種被貼了標簽要勇敢面對“一個人孤單”的白領女性表情,真是煩。怎麽就知性了呢?猴子臉。連著我也不喜張艾嘉李心潔了。李心潔演一部什麽劇,角色有腎病,口中呼吸會有異味。之後不幸每在熒光屏裏看到她講話,縂覺得聞得到餿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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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裏。
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