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过方强哭吗?我看过——说实话,很难看,相当难看。
    如果您不信,不妨参考王宝和正午阳光乐队的MV《相信未来》,作为这支MV的主演,老方的“演技”可圈可点,也不枉平日我对他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技能普及。但是情节中,老方卖笑得了几百小费后,躲到厕所“哭泣”的桥段我非常不满意。那不是“哭”,简直就是布莱希特式的“表现”。可惜那场戏王宝想要迅速结束,于是我“真听”“真看”“真感觉”的启发下,老方还是无法做到我期望中的满意,于是一切以大家最终看到的样子而草草收场……
    但是,我昨天分明看到了他在哭,我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他哭得伤心程度也就不过如此——
    当时我们在刘宏声家里,那是上世纪80年代天津老百姓民居的典型单元,两个房间住着父子两人,中间的客厅已经被改造成了灵堂,刘宏声正躺在棺材中,前面放着是他一张“人模狗样”的照片。我甚至都无法从这种正规的照片中找到宏声丝毫无耻的迹象了,老方有掏手机拍照的冲动,其实我也想拍一张宏声的遗照,但是我们都忍住了。
    虽然没有见过宏声的老爹,但是显然刘宏声没少在他爸爸面前“吹捧”我,因此老头对我很热情。但是老爷子显然忘了当年长发披肩、经常到他们以前南市胡同旧居中“勾引”他儿子干坏事的方强了。宏声家里没有什么人,老娘早就走了,剩下了独子。很多表哥、朋友过来帮忙,一起守灵。老爷子表现得还算淡定,我们努力在他面前讲开心的话题:比如刘宏声的女人缘不错,比如刘宏声这几年在“婚庆”“路演”届的威名,比如宏声“瞎目合眼”却喜欢看书、并且要背诵经典句子和段落的过往……老爷子默默听着,老方默默讲着……
    再到后来,我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而宏声的老爹本来就不善言辞。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大家相视无言,只有彼此沉沉的呼吸和轻轻的叹息声响——就在这个时候,老方突然哭了!“宏声,其实我真的想你呀……”这个讲了半天笑话的人居然被自己的笑话给讲哭了,我轻拍了方强的肩膀,止住了他随时可能出现的“嚎啕”。气氛一下子悲伤压抑起来……
    我很想给刘宏声再写些文字,因为了解他的人也许很多,但是他们有心性整理自己的悲伤吗?有文笔的人不少,但是他们是否知道那个喜欢摇滚乐、从事文化产业、喜欢Jack kerouac同时也挚爱洗头房姑娘的刘宏声吗?
    翻出了当年在博客上写的那篇文章,名字就叫《刘宏声》(http://ajiadong.ycool.com/post.2046918.html)。我居然鬼使神差地在当年说他是“北京摇滚圈中的张炬”、“台湾音乐圈的张雨生”、“香港歌坛的陈百强”……结果,4年之后,“天堂中的宏声”撒手人寰,英年42岁。

    宏声人缘不错,不少朋友在微博表示对他的想念。但确切的说,这几年他很少和我在一起,也许因为我和方强的气场太过强势,每次聚会的时候,留给宏声的只有痴痴傻笑和随声附和的权力。相反,宏声喜欢和我的朋友杨悦她们在一起,据说在不同的“杀人游戏”局中,宏声是妙语连珠、语出惊人的全场焦点。每次听到这样的“传说”,我挺高兴的,至少宏声找到了自己的自信!
    自信,没错!很多时候宏声缺乏的就是这个。
    按道理说,老刘出道的时候,正是中国摇滚乐风风火火的上世纪90年代初期,但是20年过去了,宏声不但没有混出自己想要的“摇滚大场面”,甚至在近十年淡出了主流摇滚圈子。很多年轻人不知道我们含泪缅怀的这位“摇滚前辈”是何方神圣,但是王宝、天堂乐队的雷刚、罗琦这些老炮纷纷给我致电,让我向宏声家人转达悼念之情。
    其实,我一直觉得,宏声如果多几分自信,多几分当年的摇滚热情,多和朋友交流沟通,当下一定能成就点事业,至少不会沦落到依靠“婚庆”“路演”的小活动去维持营生的局面。但是,宏声非常知足乐观,逢人逢事总是点头哈腰、笑脸相迎,一幅谦卑老实的模样。但是,我知道,只有我知道他是有摇滚梦想的。一次,两杯啤酒下肚,宏声的脸皮颜色已经成为了绛紫色(宏声酒量极小,几乎等同于没有),在我的车上,他点燃了一支香烟。在烟雾缭绕的时候,我分明听见老刘幽幽地说:“老翟,我要是有你这个实力,一定不干促销这JB玩意了。当年做超载、鲍家街PARTY多过瘾呀,那时候喜欢摇滚乐的果儿太多了……”
    是呀,没有刘宏声,就没有天津的摇滚现场!这句话说的一点都不过分。早在凯歌的“冬天里的PARTY”之前,正是刘宏声将超载、轮回、鲍家街43号、粉雾(日后的“天堂”)等优秀的乐队引进天津舞台……当然了,能够有机缘在当年的滨江商厦“大风车”迪厅看过这些精彩演出的朋友,现在已经不知散落何方,但天津那些喜欢摇滚乐的文艺青年有理由在宏声离去的时候,心中默念一句:大哥,走好。
    宏声喜欢交朋友,虽然他生在一个传统的刻板家庭。他的老父亲当年极力反对他和方强这样长发披肩、“不三不四”的“玩闹”一起交往,因而宏声旧宅子外一条悠长胡同转角的“公用电话”便成为了他“会见”狐朋狗友的据点。“头重脚轻”的宏声总是喜欢蹲在公用电话前,等候朋友们的“传呼”回电,当哥们身影出现在南市胡同的时候,宏声便兴奋地掐掉手中的“烟屁”,一众好汉汇合到一处,呼啸成群地杀向路边砂锅摊。
    作为一名文艺青年,刘宏声从来没有放弃自己对艺术和文学的追求。王小波、刘恒、莫言、苏童、王朔、池莉都是宏声崇拜和膜拜的对象,他喜欢大段背诵书中的章节段落,并且将其活学活用在和女孩子的聊天套磁之中。据说,当年在北服,这孙子有和三个女大学生在操场上聊人生、谈文化的经历,并且历时超过三个小时——更加万恶的是,他居然不请人家吃饭!更加万恶的是,后来他居然和方强敲诈出了女同学的饭卡,并且用里面仅有的五十元在北服的食堂购买了一桌子丰盛小炒,让摇滚青年大快朵颐……
    当然了,那次聚会刘宏声也不是一毛不拔。据方强回忆,刘宏声当晚将前晚捡到钱包中的钞票也悉数换成了啤酒和二锅头,并且喝到酩酊大醉。同时因为刘宏声呕吐的秽物,直接导致了北服女同学被房东赶出租住屋。(详见小寒的作品《爱在摇滚的岁月》)
    哎……谁不想在女孩子面前挥金如土,大秤金银地分赃挥霍。但是,摇滚青年哪里有钱呀!?
    宏声死后,很多北京的朋友打来电话,王金利这些老朋友甚至催促我们近期搞一次见面会,急切的程度好像不定哪天,我和方强也会追随刘宏声而去一样。
   对于中国摇滚乐,宏声做出的贡献如下——第一,曾经带领超载、鲍家街、轮回等著名摇滚乐队来天津演出,挣取零花钱若干。重要的是,在宏声不懈余力的拉皮条下,摇滚大侠均有过成功将天津骨肉皮带至酒店寻欢的经历。对于摇滚乐手的生理需要,以及摇滚骨肉皮的崇拜心态满足,刘宏声可谓双双成全;第二,大量传播摇滚信息和影音资料。94年起他在北服、人大、广院、北二外、北师大等北京著名高校横行霸道、不可一世,大量贩卖打口摇滚磁带,散布传播摇滚精神,并且深受女同学们爱戴。期间,还有被学校保安追的小辫拉的倍直的经历,其过程详见@北京小寒 《爱在摇滚的岁月》一书;第三,宏声为崔健等摇滚大碗提供了大量影音资讯,当年他曾经兴奋地举着手中的百元“蓝票”高速我们:“这是老崔的钱!不含糊,一百块买了一盘‘性手枪’!”我们不能说,刘宏声的打口带“启发”了摇滚人的创作,但至少为音乐人提供了创作灵感;第四,宏声为天津摇滚事业的繁荣,做出了突出的、居功至伟的贡献、无论是“面孔”“超载”“鲍家街”在天津的专场,还是日后天津摇滚乐手走上婚庆、路演和促销舞台,刘宏声为了繁荣京津两地摇滚文化,做出了伟大的贡献;第五,很多人恐怕不知道,当年新华路上名为“Nirvana”的摇滚服饰店,就是宏声和好友的产业,天津第一代摇滚歌迷和中国第一代摇滚歌手的很多著名行头、服装、饰物……都购买自刘宏声的摇滚服饰店,比如:郑钧同学第一张专辑《赤裸裸》封面上的猪皮机车夹克!
   一夜未眠,撰写悼词如下,让我们最后一次送别好友——刘宏声。

                                 悼词
    在这个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晴朗日子里,我们聚集在这里,为刘宏声祈祷,祝愿他的灵魂早入天国,那里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归宿。今天开春,丁牧去了,运政去了,现在刘宏声也去了,我们去的日子还会远吗?宏声会在天国等着我们,终有一天,我们将和他重聚。
    根据刘宏声先生的生前戏言,我们将为他老人家举行一个节目丰富多彩,形式类似春节晚会、快乐大本营、欢乐总动员,同时又有点象赈灾义演一样的葬礼。使其悲中有喜,喜中有悲,悲喜交加。这次活动的总设计师为刘宏声先生本人,监制是方强同志,总导演由我本人和方强联袂担纲,由泛大西洋洋演出公司承办。
    当尸布盖在一个人的身上
    我们就会想起他的生动
    他的生动比他尸布下的缄默
    更能让我们涌出泪来
    他站立时的眉飞色舞
    加剧了我们的泣不成声
    其实我们是在为自己哭泣
    有一天我们也会躺在尸布下
    一生的灿烂都凝聚在这一刻
    被泪水溅的是光彩四溢
    3年前,我曾经无意中在文章里提及“天堂里的刘宏声”,并且将你非常不恰当的和张炬、约翰列侬以及陈百强、黄家驹比喻。没想到,一语成谶——就在三天前,你居然以光的速度向地狱狂奔,结束了在人间的荒诞之旅。这让我想起了某位伟人的名言,曾子曰:“刘宏声来到这世上,四处看了看,不太满意,就回去了。”他离开前正在自己的床榻上安眠,我却不知道他最后的梦境是什么,只能说——刘宏声同志幸福地在睡梦中离开……而这样的离开却挑战我们的悲伤,它让我们真正视死如归!
  我苍白的笔力无法浓缩出宏声有生之年的的顽强与伟大,请允许简要回忆宏声的42年过往,以缓解生命逝去的震惊,也希望藉此以温暖盈怀的文字予宏声以人世间最后的慰藉。
   刘宏声同志的一生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他无论是在贩卖摇滚影音资讯产品的岗位,还是在传播亚文化思想的岗位,无论他是演出经纪的角色,还是婚庆、路演策划者的身份,宏声总是一心扑在工作和事业上,干一行,爱一行,精一行,敬业爱岗,默默奉献。
刘宏声同志为人忠厚、襟怀坦白;谦虚谨慎、平易近人;生活节俭、艰苦朴素;家庭和睦、邻里团结。他对自己的交朋好友严格要求,所结识的朋友中,除了方强、周圃、以及翟翊、李亮节、刘金利、王凯歌之外,个个遵纪守法,好学上进。
    刘宏声同志的逝世,使我们失去了一位好同志。他虽离我们而去,但他那种勤勤恳恳、忘我工作的奉献精神;那种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优良作风;那种为人正派、忠厚老实的高尚品德,仍值得我们学习和记取。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努力学习和工作,再创佳绩。以慰宏声同志在天之灵。
    每个人都会走过这段人生的旅程,我们都是排着队向自己告别,排队的时间有点无聊,于是就有了生活。于是,我字斟句酌地总结别人的一生,罗列他们的美德,那曾经的坎坷也不能缺失,无论苦难还是幸运,都是真实的人生。在肉身就要灰飞湮灭之际,让我们再看刘宏声同志一眼,再送宏声一程……把宏声永远记在心间。
    永别了宏声,地狱也不见得有什么不好,你牛逼的一生完全可以收拾那些比你更无赖的恶鬼,但要是萨达姆、拉登也在,一定要向他致敬,张国荣和米罗舍维奇也要尊敬。在这里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照顾你爱过的姑娘,如果她不嫌弃,也让我替你为她擦去泪水……
    其实,直到现在,我一点也不相信刘宏声能愿意去没有朋友、没有酒肉、没有泰达队、没有洗头房的地方,我宁愿相信他只是又一次背起了吉他、带上了打口带四处逃亡,说不定哪天就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带着他伪装的坚强、“无耻”的笑容和真实的沧桑。
    刘宏声,当你离去的时候,我们不会为你唱悲伤的歌——我想,此时此刻,你在天堂中会继续无耻地、开朗地、朴实无华地、热情洋溢地笑出声,你会认可我们对你的送别方式,认可我们对你的荒唐悼词——
    永别了,宏声。今天大家送到这里,就不要再送了,但我会永远怀念你,再为你演唱一首你最喜欢的歌吧。当生命的重量减轻到灵魂那21克——飘来飘去——就这样——飘来飘去……